接下來幾天，魏子衿忙得連軸轉。
眼鏡城合同落地，拍宣傳照、錄口播、配合戶外GG取景，一天跑三個地方。建材城開業典禮的流程改了又改，那個女作家的專訪提綱更是推翻重來了三回。
王曉亮把黃學禮的話刻在腦子裡——電視台的事，碰都不碰。
每天就兩件事。早上送，晚上接。
中間的時間全耗在公司。
糯米這幾天一直在磨張飛。活安排得又密又細，退樣品、整理資料、對接廠家，一件接一件往上堆。新助理被收拾得夠嗆，但嘴上不吭聲，手底下麻利。
王曉亮每天就對著蕭莫的選品方案和直播腳本來回琢磨。哪個品先上，哪個品壓軸，話術怎麼接，節奏怎麼走。反覆推演，反覆調整。這些都是出自糯米之手，這個女人太全面了。
直到那個晚上。
蕭莫的直播間準時亮燈。
王曉亮坐在監控室的暗處，面前擺了三塊屏幕。左邊是直播畫面，中間是實時彈幕，右邊是後台數據面板。
糯米在旁邊，耳麥夾著，手裡攥著流程表，筆帽已經咬出了牙印。
張飛坐在角落，腰板挺得直直的，隨時待命。
另一頭，蕭莫團隊三四個年輕人盯著各自的電腦，鍵盤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緊張不？」糯米扭頭瞥了他一眼。
「我緊張什麼，又不是我上。」王曉亮頓了一下，「說實話，多少有點。」
糯米沒接話，笑了一聲。
屏幕里，蕭莫已經坐在了直播間的沙發上。暖色調的燈光打下來，茶几上擺著兩個杯子，一盤水果。
在線人數開始往上躥。
三萬。
五萬。
八萬。
「來了來了！」糯米小聲的說。
畫面里，魏子衿從側面走進鏡頭。
王曉亮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了。
鵝黃色的針織衫，白色闊腿褲，頭髮扎了個低馬尾。和平時視頻里的妝感不一樣，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彈幕瞬間炸了。
「女神來了！」
「臥槽比視頻上還好看！」
「我老婆好美！」
蕭莫從沙發上站起來，胳膊下夾著拐杖，笑得很自然。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我和女神的約會，終於安排上了。」
魏子衿笑著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
「蕭哥，給你帶了兩瓶好酒。」
蕭莫接過去瞄了一眼，沒往鏡頭前湊。端詳了幾秒，隨手放在茶几邊上。
「哎喲，子衿太客氣了。你這讓後面串門的人該怎麼辦。」
「蕭哥給我帶的可比這個貴重多了，我這就是個回禮。」
王曉亮在心裡豎了個大拇指。
台詞自然，節奏剛好。酒露了個臉，今天不賣。埋個種子，一周後再提，觀眾自然會好奇。
觀眾誰能知道，這都是安排好的，台詞都大差不差。
兩人坐下後，蕭莫把話題往採訪那期節目上引。
「上次你採訪我，好多粉絲在後台問，說我蕭莫要飯那段是不是咱倆編的？」
魏子衿笑出了聲。
「這得問您自己，是不是真的。都是您親口說的，別忘了，我們可簽了協議的。」
「真的！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大冬天的，我裹著一條編織袋，縮在候車廳角落裡。保安趕了我三回，第四回懶得趕了，估計覺得我凍死在那兒也省事。」
彈幕又炸了一波。
「心疼莫哥！」
「逆襲之王！」
話題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切。蕭莫要飯時有人給他的飯餿了，寧是沒吃出來，反而覺得特別香，最後串稀，差點把腸子給拉出來。
還問魏子衿在江大到底是不是校花。聊得熱絡，不著急賣貨。
「校花這個事，我得替網友問一句。」蕭莫故意往前湊了湊，「你們那一屆，有沒有比你更漂亮的？」
「當然有，而且不少。只不過我出現在公眾面前比較多而已。」
「但在我心裡你就是江大最美的女神。」
「蕭哥，你這是捧殺我。」
王曉亮盯著彈幕。
「嗑到了！」
「這cp我鎖了！」
他嘴角抽了抽。
媳婦在別的男人直播間裡被磕cp……
算了，賺錢要緊。
「在線十二萬了。」糯米壓低聲音報了個數。
王曉亮點了點頭。
第一款商品上架。
堅果禮盒。蕭莫拆開包裝，魏子衿拿了一顆夏威夷果，打開放嘴裡，咬了一口。
脆響。
「這個真好吃，我在家追劇的時候就愛吃這個。」
蕭莫順勢接上了產地、品牌，然後報價。
「原價一百二十八，今天直播間專屬價，兩袋只要七十九。限量三千份，搶完就沒了。」
王曉亮的目光死死盯在右邊那塊屏幕上。
數字開始跳。
三百。八百。一千五。
兩分鐘，三千份，清零。
糯米在流程表上打了個勾。
接下來是洗髮水、面膜、電動牙刷。
每款商品的套路都一樣——先聊天，氣氛聊熱了，東西不經意間出現在手邊。蕭莫負責講參數和優惠力度，魏子衿負責體驗和互動。
配合得可以說很完美。
王曉亮全程盯著後台數據，每隔半小時撕一張紙條遞給糯米，上面寫著實時銷售額和庫存。
十一點，在線人數穩定在十萬上下。
凌晨一點，有所回落，但每上一款新品就能拉回來一波。
最後一款——護膚品。
魏子衿往手背上擠了一點精華液，對著鏡頭展示。
「這款我自己一直在用，最直觀的感受就是上妝服帖了很多。以前錄節目之前要補三次妝，現在基本一次搞定。」
蕭莫在旁邊插了一嘴：「你們看看子衿的皮膚狀態，在我這燈光下一點瑕疵都找不著。這燈光可沒電視台那麼講究。」
彈幕里清一色的「買買買」。
這款單價最高，反而賣得最快。
六個小時。
蕭莫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對著鏡頭。
「今天太愉快了，和子衿聊天根本不覺得時間過。希望你常來，最好下次帶著你的採訪嘉賓一塊，咱搞個聯動系列。」
魏子衿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謝謝大家，下次見。」
畫面暗下去。
王曉亮長長地吐了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貼在皮膚上了。
他低頭看後台數據面板。
總銷售額——
一千兩百萬。
糯米拿筆在流程表最後一行算了個數，推到他面前。
「扣掉商品成本、平台抽成、物流和售後預估……」
她的手指點在一個數字上。
「子衿的收益，約莫五十多萬。」
五十多萬。
一場直播。六個小時。
加上電視台這幾天進帳的五十多萬。
一百多萬。
王曉亮靠在椅背上，身上的汗開始消退，有點冷。
自己和好兄弟拿下江大的超市，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多好的機會。
他一年多，賺了五十多萬。
然而。
這裡只要六個小時。
隔壁傳來一陣歡呼。蕭莫的團隊已經開始慶祝了。
糯米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這也是老大直播間第一次單場破千萬。跟他的粉絲數不成比例。」她拍了拍王曉亮的肩膀，「你和子衿就是我們的福星。走，吃宵夜。」
會議室的長條桌上已經擺滿了。燒烤、小龍蝦、炒麵、炸雞，啤酒飲料碼了一排。張飛圍著圍裙忙前忙後，分筷子、倒飲料，一刻沒歇。
其他的直播間也都結束了。
蕭莫坐在主位，舉了杯啤酒。
「今晚所有人都辛苦了。干！」
一屋子人碰杯，氣氛徹底松下來。
魏子衿坐在王曉亮旁邊，卸了妝，素著一張臉，小口小口地吃。
「緊張不？」王曉亮給她剝了只蝦遞過去。
「我後背全是汗，背心都濕透了。」她接過蝦塞進嘴裡，小聲說：「你呢？」
「我比你還緊張，後背都是濕的。」
吃得差不多了，糯米從兜里掏出一沓紅包，起身挨個發。
不光是網紅，其他的攝像、燈光、場控、客服。一個不落。
張飛雙手接過紅包，說了句謝謝。
糯米把所有人都打發走了。
會議室里最後剩下四個人。蕭莫、糯米、王曉亮、魏子衿。
糯米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魏子衿面前。
「坑位費，兩萬。」
魏子衿看了王曉亮一眼。他微微點頭，她接了。
糯米又掏出一個紅包，遞給王曉亮。
「這是你的。」
王曉亮擺手：「我和子衿拿一份就行了。」
「你全程參與了，並一直在工作，該拿的就拿著。」
糯米沒跟他廢話，直接把紅包塞進了他衣服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