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時間還早，去無界得等到晚上。
兩人臨時改了行程，找了家高檔足浴中心，開了雙人房，打算按完，再睡幾個小時，補補覺。
技師剛上手，魏子衿腦袋一歪，沒了聲兒。
呼吸平穩，睡死了。
王曉亮沒打擾她，輕手輕腳把她手機夠過來，調了靜音，擱自己手邊。
屏幕一直亮。
消息一條跟一條，電話也沒斷過。他劃拉了幾下，全是邀約。吃飯的，合作的，套近乎的。
他挨個回。
邀約的統一口徑——「我是助理，本人在忙。」
碰見那種上來就「能不能賞個臉」的，直接一句「最近太忙了，恐怕沒時間」懟回去。
他是真想在恐怕後面加上「永遠」兩個字。
手指劃得飛快，這種應付的活兒幹著幹著就熟了，跟吃飯一樣，不需要走腦子。
正回著，屏幕上彈出來電。
蔣台長。
王曉亮手停了。
這個不能替她掛。
他猶豫了兩秒，伸手拍了拍魏子衿肩膀。
「醒醒，蔣台長電話。」
魏子衿眼睛沒睜，嘴先動了，「嗯？」
「蔣台長。電話。你醒醒再接。」
這幾個字比鬧鐘好使，魏子衿一下坐直了，揉了把臉，接過手機，又愣了一秒，清了清嗓子。
「蔣台，您好……」
王曉亮聽不到那頭說什麼，只看著她表情一點點變，從迷糊變認真，皺了一下眉，又鬆開。
「嗯……嗯，好的台長，謝謝您……謝謝。」
掛了。
魏子衿把手機擱下來，轉頭看他。
「說什麼了？」
「那個女作家，投訴了。說對簽售會不滿意，給台里提意見。」
王曉亮沒吭聲。
「蔣台說他已經了解了情況，粉絲鬧事跟我沒關係，讓我別有壓力。他看了現場視頻，說我的主持沒有任何問題。」
「然後呢？」
「沒了。」
王曉亮沖技師擺了下手，「你們先出去。」
技師擦了手，出去了，門帶上。
「台長打這個電話的意思，你聽出來了吧。」
魏子衿張了下嘴，沒說話。
「這事本來就跟你沒關係。他特意打過來告訴你一聲'我替你說了話了'——你覺得他圖什麼？」
魏子衿低頭，擺弄手機殼，半天才「嗯」了一聲，「我也這麼覺得……」
「那個女作家也夠行的。說白了就是看到沖你去的人比沖她去的多，找個由頭噁心你。」
「就是。那女的事兒本來就多，再加上今天有人當面噴她的書……」
話沒說完，手機又震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攝影師發來一個視頻。
魏子衿點開，王曉亮湊過去。
畫面很近，角度刁鑽，拍的正是中午的事。王曉亮一拳放倒年輕人，緊接著一拳把老頭打翻在地——他的臉拍得清清楚楚，連咬牙的表情都沒漏掉。
視頻上飄著一行字。
「知名女主持的粉絲爭風吃醋，簽名會秒變鬥毆現場。」
魏子衿把手機遞過來。
王曉亮拿過去又看了一遍，太陽穴突突跳。
視頻只有打人那一截。沒有前因，沒有解說，不講為什麼打年輕人，更沒提老頭鞋裡那個東西。
不過確實沒人知道真實的情況。
就是掐頭去尾，起個爛標題，扔出去。
「誰拍的？」
「你沒注意到，現場很多人都拿著手機拍。」
魏子衿沒跟著急，想了一會兒，翻出個號碼撥了出去。
「蔣台，有個事我想給你匯報……」
王曉亮看著她把電話舉到耳邊，胸口堵了一下。
出了事，第一反應找副台長？
電話通了，魏子衿簡單說了情況，對面不知道講了什麼，她應了幾聲，掛了。
「怎麼說？」
「讓先放一放，等發酵幾天再出來澄清。」
王曉亮沒接。
「他還說我是福將，這事也能帶流量。」
「福將。」
王曉亮把這倆字嚼了一遍，笑了一下，不是高興那種笑。
這人是不是解慧背後的人，到現在都沒搞清楚。你倒好，出了事第一個找他商量。
他剛想開口，魏子衿手機又開始震。
一條兩條三條，不同的人，發來不同的視頻連結，標題五花八門，內容大同小異。
王曉亮自己手機也響了。
李樂發了一個，配文：「沒想到老闆打架的樣子挺帥的。」
糯米發了一個：「什麼情況？這老頭自己找打的嗎？」
蕭莫的消息最長：「什麼情況兄弟，給我說說，這波流量得抓住了，最後澄清的視頻我來做。」
一條都沒回。
他把手機扔在一邊，靠著按摩床的靠背，盯著天花板。
打架的視頻天生就帶傳播屬性，何況還牽扯上一個知名女主持。
沒多久，各種版本的解讀鋪天蓋地冒出來。
有人做了魏子衿的科普視頻，從她主持的節目講到粉絲群體。有人把現場還原了一遍又一遍，添油加醋，越傳越離譜。
但有一個共同點。
沒有一個人替王曉亮說話。
評論區清一色——不講武德，打老人。
「這人人高馬大的下手這麼狠，老頭多大歲數了？」
「就算老頭有錯，你一個年輕人上來就動手，跟街溜子有什麼區別？」
王曉亮看了幾條就鎖了屏，越看太陽穴跳得越厲害。
到下午，一個幾萬粉的小博主發了條視頻，標題——「獨家內幕」。
王曉亮以為終於有人說實話了，點開。
博主裝模作樣鋪了一大段，什麼「事情遠沒有你們看到的那麼簡單」，什麼「真相永遠藏在最後」。噱頭留到視頻最後三十秒。
王曉亮等著他講鞋裡藏相機的事。
結果這哥們憋了半天的「大招」——
「這個打人的男的，不是什麼粉絲，是魏子衿的老公。」
視頻最後，放了幾張照片。
果果百日宴的。
王曉亮牽著魏子衿的手，兩個人從台上走下來，燈光打得亮堂堂的，連魏子衿臉上的笑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曉亮把手機摔在床上。
什麼人啊。
事不關己嫌事小，恨不得把別人家的天捅個窟窿。鞋裡藏相機的事沒人提，老頭偷拍的事沒人說，一個個搶著當偵探，扒人家夫妻關係，扒人家私人的照片，當大料使。
這種流量，真就這麼值得要麼？
魏子衿看著手機，嘴唇抿得緊緊的。
看不出生氣的樣子。
王曉亮胸口那股氣還沒下來，又一股頂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