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
趙楠的電話打進來了。
「曉亮,查清楚了。線上線下都能報。證據材料要齊全——傳播連結、截圖、時間節點,造成的實際損害也要留證,比如節目被停的通知、商業合同違約的記錄這些。另外可以同步向法院起訴,也可以要求平台刪視頻、提供造謠者的實名信息。」
「好。先去派出所報警,拿到回執。全程開直播,讓所有人看著你們走進去、坐下來、做筆錄、拿回執。一個環節都不跳。」
「明白。」
「楠姐,有一個細節。」王曉亮的聲音慢下來,「出酒店大門的時候,記者肯定會圍上來。不要低頭,不要捂臉,不要繞路。正面走出去。他們問什麼,子衿自己判斷,能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的可以直接開罵。」
趙楠那邊停了一下。
「你說的對。我們有什麼可躲的。」
「子衿呢?」
「在補妝。」趙楠壓低了聲音,「這段時間錄節目,本來就沒有睡好,剛才還哭了一鼻子,眼睛有點腫。」
「讓她別遮。」
「什麼?」
「別遮。」王曉亮重複了一遍,「眼睛腫就腫著上。被人造謠誣陷,哭過了還要站出來維權——觀眾不是瞎子,他們看得到。我們要讓更多的女人們看到,遇到委屈、不公、屈辱,別躲在角落裡哭,要哭也要會保護自己。」
趙楠沉默了一秒,輕輕笑了一聲。
「你小子,真他媽適合干公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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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這不都是被逼的。等我一下,我給蕭老大打個電話,你們準備好。我說開始,你們就下樓。」
「行。」
掛了趙楠的電話,王曉亮立刻撥給蕭莫。
響了一聲就接了。
「曉亮,我正要找你。」
「哥,你看到了?」
「看到了。」蕭莫的聲音比平時沉,「這幫人真他媽沒底線,也不得不承認,這機會抓的准。」
「我讓子衿去報警,全程直播。你覺得可行嗎?」
「很好,我還想著是不是開個發布會,報警來得最快,直播報警更好。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越快越好,拖一個小時輿論就多發酵一個小時。」
「我需要你幫個忙。」
「你說。」
「子衿開播之後,評論區肯定會進來大量的黑子和水軍。你讓粉絲們幫忙頂一下。不用罵回去,就把正面的聲音頂上去,把帶節奏的按下去。不要太刻意就行。」
蕭莫那邊「嗯」了一聲:「這個簡單,我讓後援會的管理去安排。」
「行。」
「曉亮,還有個事。你覺得這事兒……會不會跟何如夢夫婦有關?」
「我也在想這個。」
「邏輯是通的。許子雄塌房是現成的機會,只要花一點力氣就能把子衿牽進去。」
「可我有個疑問。」蕭莫頓了一下,「如果是何如夢夫婦動的手,她的目標應該是我和糯米才對。對子衿下手,等於提前暴露了動作,給我們打了預防針。她男人很厲害,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曉亮往靠背靠了靠。
這個問題他也想過。
「他們是不是要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不追求一擊致命,就是讓我們不得安生。他們也消消氣,今天搞子衿,明天搞你,後天再合起來來一下。讓我們疲於奔命,精力分散,等我們露出破綻的時候,再來真的。」
蕭莫那邊安靜了幾秒開口:「不管是不是,先把眼前的事處理乾淨,見招拆招吧。」
「行,那就這樣。半小時之後,子衿開播。你先讓人準備好。」
「好。」
掛了電話,王曉亮給魏子衿撥過去。
接起來的時候,那邊有輕微的鼻音。
「老婆,開始吧。」
魏子衿「嗯」了一聲。
「記住,心裡不舒服直接開罵,大不了不幹了。」
魏子衿那邊沉默了兩秒,聲音突然清脆了不少:「對,罵他們。」
幾分鐘後,王曉亮和羅必勝各自對著自己的手機。
畫面跳出來了。
魏子衿坐在酒店房間裡,鏡頭懟得很近。眼睛有點腫,眼尾泛著紅,沒遮。頭髮扎了個馬尾,穿了件白色的衛衣,素麵朝天。
魏子衿開口了,聲音平穩,就是鼻子還有一點堵。
直播間人數快速上漲,看人數足夠,魏子衿才開始說:
「大家好,我是魏子衿。」
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氣。
「今天,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緋聞,我失去了很多重要的工作。商業活動取消,節目組打電話來說暫停錄製。所有人問我怎麼回事,我什麼都解釋不了,因為本來就沒有這回事。」
彈幕里有人刷「加油」,有人刷問號,也有人刷髒話。
魏子衿沒看彈幕。
「所以我現在就出發,去派出所報警。讓警方來查,讓造謠的人站出來。我在鏡頭面前,全程直播。大家跟著看,看看到底誰在說謊。」
說完,她站起來了。
鏡頭開始晃動。
拿包,開房門,走廊里的腳步聲。
電梯門開了,進去。
屏幕定格。
羅必勝急得站起來了:「操,斷了。」
「電梯裡沒信號,等著。」王曉亮這會兒,心裡反而一點都不躁了。
兩分鐘後,畫面重新跳出來。
魏子衿已經走進了酒店大堂。
「對不起大家,剛剛進了電梯沒有信號。我們繼續。我剛查了一下,離酒店最近的派出所只有三百多米。大家跟我的鏡頭,我們一起去。」
她的腳步很穩,沒有快走也沒有磨蹭。
然後鏡頭突然頓住了。
魏子衿停下來了。
畫面從她的臉上搖開,對準了前方——一群人人堵在那裡,扛著攝影機、舉著收音杆,有的手裡捏著話筒。
顯然是見到魏子衿的記者,蜂擁而至。
魏子衿沒退。
她把手機拍了一圈,把面前的臉全部收進畫面里。
王曉亮在鏡頭裡發現了趙楠也在拿著設備拍攝。
鏡頭重新對準魏子衿,嘴角扯了一下。
「看,這些記者朋友也知道我今天受了委屈,這是專門來幫我澄清來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點笑,但眼睛沒彎。
記者們愣了一下——他們沒想到魏子衿會開著直播出來,更沒想到她會把鏡頭對準他們。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記者最先反應過來,話筒伸過去:「魏小姐,能解釋一下你和許子雄的關係嗎?」
彈幕開始加速滾動。
魏子衿看了他一眼。
「見過幾次的陌生人。」
「那網上有真憑實據,你們住在同一家酒店,怎麼解釋?」
魏子衿把手機穩了穩,確保鏡頭對著那個男記者的臉。
「真憑實據?」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拔高了一點,「同一家酒店,七百多間房,住了上千號客人,那是不是所有人都跟許子雄有關係?你也住過酒店吧?你跟許子雄什麼關係啊?」
男記者臉色變了一下,嘴張開想說什麼。
魏子衿沒給他機會。
「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報警,立案,抓那個所謂'真憑實據'的造謠者。能聽懂嗎?你們要是有疑問,跟著我一起去,去了派出所當著人民警察的面,你再問。」
說完,她邁步就走。
幾個記者被晾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有兩個追上來了。繞到她的前面。
「魏老師……」
「別擋路。」
魏子衿直直向前,步子不停。
「魏老師,網上那些照片你看過了嗎?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時間線對得上你就信了?」魏子衿猛地停下來。鏡頭也跟著停在那個女記者的臉,「你今天和這麼多男記者,一起進到這家酒店,我現在就看見了,不用照片,時間上非常同步,你們還挨得很近。你怎麼解釋,你和這麼多男人一起,進了同一家酒店。」
「這能一樣嗎?這不是瞎說嗎?」
「請你記住這種感覺,這就是被人造謠污衊的感覺。」
魏子衿的聲音更大了,直播間彈幕已經完全被「姐好颯」「爽」「沖沖沖」占領,「你知道因為這個所謂的'真憑實據',我今天丟了多少工作嗎?你知道你這麼問,是在給造謠者當幫凶嗎?能不能做一個客觀真實的記者,保留起碼的職業道德。」
女記者的嘴動了動,說不出話。
魏子衿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把鏡頭重新轉向自己。
「直播間的朋友們,大家看清楚了。這些人什麼都沒核實過就來堵我,問我怎麼解釋。我不解釋,我要讓警方幫我解釋。三百米,馬上到。」
她往前繼續走。
這一次沒人追著問了。
保持距離跟在了後面。
王曉亮盯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羅必勝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臥槽……嫂子太棒了。」
王曉亮沒搭話。他切到彈幕區,眼睛快速掃過去。
「裝什麼受害者」「心虛了才報警」「許子雄的真愛,你再別裝了。」——這些話夾雜在裡面,像臭水溝里冒出來的泡。
但數量明顯在減少。
正面的彈幕開始一排排地往上頂——「支持子衿姐」「法律會給清白的人公道」「造謠者等著吃牢飯吧」。
「我就住那個酒店,那天我也在,我跟許子雄啥關係啊我也不知道,大概他是我的渣狗吧。」
「樓上的,五星級酒店不讓帶寵物,瘋狗更不行。」
「按照那個邏輯,酒店的三名前台也是許子雄女朋友。」
「記者姐姐那個表情絕了哈哈哈哈哈,臉被懟得通紅。」
這幾條彈幕被頂得很快,一直掛在前排。
王曉亮看了一眼在線人數——從開播時的兩萬多,已經飆到了十三萬。還在漲。
「節奏起來了。」他自言自語。
羅必勝湊過來看了一眼數據,說的話也和王曉亮的話無關:「這就叫邪不壓正。」
手機里,魏子衿已經走到了派出所門口。鏡頭裡出現了那塊藍白色的牌子。
「到了。」魏子衿對著鏡頭說,聲音平穩了很多,「大家看著,我現在進去。警方有可能不讓我直播,如果那樣,我會把手機交給我的助理,直播不停,我出來之後給大家看回執。」
幾分鐘後,鏡頭裡的魏子衿走進派出所的大門。
在拍到和她和警察交流,坐在他們的面前後。
鏡頭出了派出所,對準著派出所的大門。
彈幕區瘋了——
「沖!」
「姐姐勇敢!」
「實名舉報造謠者!」
「讓那幫孫子蹲號子去!」
還有幾條黑粉的在裡面掙扎——「報警有用嗎笑死」「做戲做全套」「小三還要臉」——但這些話一冒出來,立刻就被十幾條正面彈幕蓋過去了。
有個粉絲直接回了一條:「你要是有證據你就拿出來,沒有就閉嘴。」
接著就是無數個,沒有就閉嘴,沒有就閉嘴……
王曉亮打開微博,魏子衿現在熱搜第一。
標題是:「魏子衿開直播報警。」
一條各種數據最高的吸引了他:
「一個無辜的人被潑了髒水,她的選擇不是躲起來哭,而是眼睛腫著出門報警,全程直播。記者堵門問她,她正面回答,一個字不躲。你們見過這麼心虛的人嗎?」
底下幾百條評論,點讚最高的一條就三個字:
「我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