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養成了這個習慣。
每天固定打幾個電話，雷打不動。黃學禮一個，糯米一個，蕭莫一個，魏子衿少說三四個。不發微信，不發語音。必須打電話，必須聽到對方的聲音。
發信息不行。信息發出去，那頭沒動靜，十分鐘，二十分鐘，他心裡就開始發毛。腦子控制不住地往那個方向想——是不是睡過去了？
電話就不一樣。響兩聲，接了，說兩句，說什麼不重要，說了，代表對方沒事。
掛了就踏實。
過了一天，他把孔秀雲也加進了這個名單。孔秀雲接電話的時候還愣了一下：「曉亮？」
「嫂子，沒啥事，就問問你和強哥還有元元，好不好。」
「好好好，都好。」孔秀雲聲音里透著高興，大概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打過來。
王曉亮趁機問了周強的新號碼。上次去的時候，他和黃學禮都沒開口要。
黃學禮的電話，總是接的很快。
「餵。」
「哥，吃了沒？」
「吃了。」
「還一個人住呢？」
「嗯。」
王曉亮靠在沙發扶手上，羅必勝在旁邊刷手機，耳朵豎著聽。
「哥，我跟你提個價值千金的建議。」
「你說。」
「你能不能跟嫂子先做個室友？不用復婚，就住一塊兒，互相有個照應。你看這新聞說的，不能獨處，獨處出事發現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王曉亮又加了一句：「這可是上天給你安排的機會，你還不抓住？」
黃學禮笑了一聲，不是苦笑，是那種被戳中又沒法反駁的笑：「你這個建議……還真可以考慮。」
「那你趕緊的，別磨嘰，欠我一頓老四川啊？」
「行，酒你帶，必須是好酒，久情最好。兄弟，放心，我沒事。」
給蕭莫打電話就是另一個畫風了。
「蕭老大！」
「喲，曉亮！又來查我的崗了？」
「我跟你說啊，趕緊抓緊時間造小孩，這是上天給你安排的機會，別浪費。」
蕭莫在那頭哈哈大笑，笑完了，語氣一轉：「誒，說到這個，我還真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如果糯米懷孕了……」
「你能不能把楠楠借我用兩年？」
王曉亮愣了，怎麼話題就無縫轉到這裡了。
「我靠。」王曉亮反應過來了，「蕭莫你個老狐狸！」
「哈哈哈哈哈。」
「我說你當時怎麼那麼大方，給楠姐米莫的股份，當時覺得做得多少有點過了，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蕭莫笑得更大聲了，完全不否認。
「我這邊沒問題，但這事得問子衿，楠姐可不止是她的助理。」
「子衿那邊，糯米去說。」
蕭莫的語氣穩得很。
「准成。」
這倆字一出來，王曉亮頭皮都麻了：「你們夫妻倆太嚇人了，這是早計劃好了。」
「哪有，臨時起意。」
「我信你個鬼。」
糯米的電話最好打。
「喂，二師兄！想我了沒？」
糯米的聲音依舊很甜。
「唉，肉麻。你怎麼還沒動靜啊？是不是不夠努力？」
「挺努力的！」糯米急了，「你以為我不著急啊。」
「那就加把勁。」
「但是……」糯米的聲音小了一點，「我想等這個事過去再要。」
「為啥？」
「萬一呢。萬一我變成睡美人了，孩子在肚子裡，該沒營養了。」
王曉亮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他知道糯米說得有道理。這個病毒誰也搞不清楚，萬一孕婦中招，昏睡個三五天，胎兒會不會受到影響，誰都拿不準。
但他不想承認糯米的說法。
「呸呸呸，別胡說八道。」他硬邦邦地頂了一句，「哪有什麼萬一。」
「好，沒有萬一，我瞎說的，二師兄。」
周強的電話最短。
「餵？強哥。」
「曉亮，我們好著呢？你和子衿好吧。」
「都挺好。」
「我們也都好，放心吧。明天我給你打。」
跟魏子衿的電話就沒有固定時長。
有時候半小時，有時候一個多小時。早晨打一個，晚上打一個，中間有事再加一個，沒事也加一個。
兩口子什麼都聊。工地的進度，睡美人的進展，唐黑虎的視頻的數據漲了沒有。但最近聊得最多的，是命書。
王曉亮寫給她的命書，前三十術，魏子衿已經看完了，看了兩遍，還一筆一划抄了一遍。
魏子衿和王曉亮會探討對每一術的理解。
有時理解不同，也會爭論，王曉亮明白這是彼此的經歷不同，對命書的理解也就不同。
一切都好。
只要不去想封城這件事，一切都好。
轉眼十幾天過去了。
江城還是封著。
新聞上的數字開始往上走了。確診的人越來越多，從一開始的幾十例，到後來的幾百例，到現在已經破千。
死亡的病例也出現了。
不多，但每一個都扎眼。
王曉亮翻了幾條報導，情況幾乎一模一樣——全是獨居的人，一個人在家睡過去了，沒人發現，也沒人報告。等鄰居或者社區上門的時候，人已經脫水太久。
電視畫面一閃而過，急救人員從一樓窗戶里抬出一個人，白布蓋著。
王曉亮把手機摁滅了。
他想了想黃學禮。一個人住。
拿起手機又撥了過去。
「哥，嫂子搬過來了沒有？」
「還沒呢，在談。」
「別談了，直接去接她過來，不過來，你跟她回家。」
黃學禮沒說話。
「你怎麼還墨嘰上了。」
「……行。」
歡羅電競酒店大學城店的裝修基本完了。
最後一批設備調試完畢的那天，王曉亮站在大廳里轉了一圈。燈光，布局，動線，都沒問題。羅必勝蹲在吧檯後面試收銀系統，手指頭在屏幕上戳來戳去。
「差不多了。」羅必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明天開始全力跑手續。」
「你把佳慧帶著一起吧。」
羅必勝看了他一眼：「我一個人可以。」
「她既然來了，就不能光打雜。把她培養成管家。我們不就輕鬆點嗎？」
羅必勝挑了挑眉毛：「管家？像糯米姐一樣？」
「對。財務、行政、對接、跑腿，都能幹，她也具備這樣的能力。」
「好，明天用她的車，讓她給我當司機。」
「漂亮，男人三件寶，必須學全了。」
傍晚的時候，馬浩然發來一條消息。
「王總，你看看這個，是不是這個意思。」
一個視頻跟著進來，在緩衝，看進度，視頻不小。
這是按王曉亮提的內容整改意見後，馬浩然的第一個長視頻解說。
文案是王曉亮讓曲新芽配合寫的。
第一句話一出來，王曉亮就有了看下去的欲望。
「當楚門拉開那扇門的時候，他不知道外面是什麼——但他知道身後的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