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何耐曹蹬著自行車,車鏈子咔咔作響。
從供銷社出來,腦子裡全是一閃而過的那輛黑色轎車。
婁敏蘭這娘們......來尋仇的。
操!
「千萬別認路,千萬別認路。」何耐曹嘴裡嘟囔,腳下用力。
從鎮上回東屯,路不好走,坑坑窪窪。
汽車底盤低,指不定在哪拋錨。
只要趕在她們前面到家,這事兒還有轉圓的餘地。
要是讓小蘭直接撞見紅蓮和曉敏,那畫面,何耐曹想想就感覺頭皮發麻。
...........................
出了鎮子,是一段長上坡。
黃土路被壓得坑坑包包,自行車騎著費勁。
何耐曹站起身子,弓著背,哼哧哼哧往上蹬。
剛到半坡,前面路中間橫著兩個人。
一個女人背著個大包袱,手裡牽著個半大孩子。
莫霞。
這女人被趕出何家大院後,在東屯待不下去了。
馮叔與元海哥辦事還行,這就趕出來了。
何耐曹眉頭一皺,壓根不想搭理,車把一歪,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阿曹!」
莫霞眼尖,一眼瞅見何耐曹,直接拽著孩子往路中間一擋。
吱!......
何耐曹皺眉,艹!
他剎車皮摩擦輪轂,發出刺耳的聲響。
單腳撐地,眉頭擰成個川字。
「滾開!」
他說話間往後看了看。
後方幾百米外,一個金色光點正勻速靠近。
速度挺快,而且沒有紅點,看樣子是騎自行車。
莫霞沒動,反而往前湊了兩步,手一把攥住自行車車把。
「阿曹,你別這麼絕情行不行?」莫霞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你要趕我們走,我們認了。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讓我們娘倆往哪去?」
「放手。」何耐曹聲音發沉。
莫霞不僅沒放,反而把身子往前貼了貼,領口有意無意往下扯了扯,露出一片白膩。
「阿曹,嫂子知道你心善,是大好人,可我們娘倆現在身無分文,連口吃的都買不起。你能不能……借嫂子點盤纏?等嫂子安頓下來,一定還你。」
借錢?
這女人還真是狗皮膏藥,撕都撕不下來。
「我最後說一遍,放手!」何耐曹盯著那隻抓在車把上的手。
「阿曹,你就當可憐可憐寶兒……」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土路上響起。
莫霞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瞬間浮起紅印。
她捂著臉,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打我?」
「打你怎麼了?」何耐曹甩了甩手,「再不滾,信不信我踹你?」
小男孩見親娘挨打,扯開嗓子嚎起來。
「哇~!壞表叔!打我娘!」
就在這時,後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叮鈴鈴!
「喂!幹嘛呢!」
一個穿著綠郵政制服的男人蹬著自行車衝上坡,一個急剎停在旁邊,揚起一陣黃土。
丁偉明。
這小子剛送完信回鎮上,正好撞見這一幕。
丁偉明單腳支地,剛想耍耍威風,定睛一看,是何耐曹。
喉嚨里的話硬生生卡住,咽了口唾沫,往後縮了縮。
莫霞見有人來,立馬來勁了。
她順勢往地上一坐,手還抓著自行車,哭得那叫一個悽慘。
「同志,你給評評理啊!我們孤兒寡母,投奔親戚被趕出來就算了,他還動手打人!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
莫霞一邊哭,一邊把領口扯得更開,那點白膩在夕陽下晃眼。
丁偉明眼睛都看直了。
這女人長得水靈,哭起來梨花帶雨,是個男人看了都得心軟。
「阿曹……何耐曹,你......你這就不......不對了。」丁偉明壯著膽子開口,「人家一個女人帶個孩子,你咋能動手呢?」
何耐曹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莫霞。
「你他娘的......演上癮了是吧?」
啪!
又是一巴掌。
這次打在另一邊臉上。
莫霞被打得眼冒金星,哭聲戛然而止。
「我操你媽的,你再攔一個試試?」何耐曹指著莫霞的鼻子罵。
丁偉明見狀,覺得自己在美女面前丟了面子,硬著頭皮往前湊了一步。
「何耐曹,你......你別太囂張了!光天化日之下打女人,信不信我去公安......」
他說道一半被噎住了,公安局全是何耐曹的人。
他娘的,裝過頭了。
砰!
何耐曹連廢話都懶得說,抬腿就是一腳。
正中丁偉明肚子。
連人帶車踹翻在路溝里。
「哎喲!」丁偉明捂著肚子在溝里打滾,沾了一身泥。
「狗日的,這裡有你啥事?」何耐曹走過去,俯視著他,「你以前在西屯欺負曉敏的事,老子還沒找你算帳呢!我操你妹的,今天自己倒是送上門來找抽了?」
丁偉明疼得直抽冷氣,聽到「曉敏」兩個字,臉色變了變。
他小時候確實沒少欺負廖曉敏,可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這煞星怎麼還翻出來?
何耐曹懶得聽他廢話,轉身扶起自行車。
莫霞坐在地上,捂著兩邊腫起來的臉,徹底傻眼了。
她以為有外人在,何耐曹多少會顧忌點面子。
沒想到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連郵遞員都照打不誤。
「再敢出現在東屯,老子打斷你的腿。」
何耐曹扔下一句話,跨上自行車,用力一蹬,順著下坡路飛馳而去。
這種親戚,要來有何用?
操......都嫌棄。
快快快!
回家回家。
何耐曹把自行車蹬得飛快,兩條腿像風火輪。
一路狂飆。
太陽漸漸落山,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的晚霞。
...........................
下午接近六點。
東屯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里。
何耐曹鬆了口氣,放慢車速,順著村道往家騎。
現在還沒下工,還好還好。
媳婦兒她們今天上工去了。
以前他覺得他們上工太累。
這會。
何耐曹第一次覺得他們上工很多,可太好了。
勞動光榮啊!
嗖!
他剛拐過一個彎,遠遠看見自家大院門口。
一輛黑得發亮的轎車靜靜停在院牆外。
完了。
何耐曹心裡咯噔一下,手一抖,差點連人帶車栽進旁邊水溝。
這倆娘們,居然沒迷路!
何耐曹把自行車靠在牆根,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