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次間。
如姐平躺在炕上,聽著姑爺路過次間,然後是極輕的關門聲,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她翻了個身,扯過被子蒙住半邊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宿,她簡直比隔壁那兩位還累。
姑爺這精力,也太旺盛了些。
從半夜到天亮。
佩服。
如姐在婁家待了這麼些年,是真沒經歷過這種事兒。
身熱了一晚上,太煎熬了。
而且小姐平時端著架子,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一面,著實震驚。
「唉......」如姐在黑暗中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小姐明天還能不能踩地板。
不過轉念一想,這事兒成了,小姐的心結估計也就解開了。
之前一直因為假懷孕的事兒鬧彆扭,現在應該差不多了。
如姐閉上眼,困意一陣陣湧上來。
終於能睡了。
...........................
外面,院子。
何耐曹輕手輕腳地穿過院子,順手把正房的門推開一條縫,閃身鑽了進去。
然後摸黑開門進入左次間,連衣服都沒脫利索,直接往炕上一倒。
腦袋剛挨著枕頭,眼皮一拉,直接沉睡。
......這會。
正房右邊的兩口子起床了。
沒一會兒功夫,外屋地就傳出舀水的動靜。
是何爹與李三妹。
隨後是左稍間的紅蓮睜開眼,聽著外屋地的動靜,推了推旁邊還在睡夢中的廖曉敏。
「曉敏,起了,娘都做飯了。」
廖曉敏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坐起身,手腳麻利地穿上粗布褂子。
兩人收拾妥當,撩開門帘走出來。
路過次間時,紅蓮腳步一頓。
何耐曹呼呼大睡的輕微鼾聲。
紅蓮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裡頭沒來由地泛起一股子酸水。
「紅蓮,阿曹昨晚肯定累壞了。」廖曉敏壓著嗓門。
「你還替他說話?他這會兒指不定夢見誰呢!」紅蓮語氣帶著醋意。
她嘴上這麼說,紅蓮還是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扯過被子,一把甩在何耐曹身上,把他蓋了個嚴實。
動作不算溫柔,但眼裡全是他。
「走,洗臉去。」紅蓮轉身拉著廖曉敏出了次間。
...........................
幾人隨便吃點早飯,何爹與李三妹扛起農具。
紅蓮和廖曉敏也各自拿了農具跟在後頭。
「卷不捲,走!」何爹招呼一聲。
毛不捲和小卷子立馬放下舌頭,不舔狗盤了,搖著尾巴跟在眾人腳邊。
一家四口帶著兩條狗,出了院門,奔著大隊的方向去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何小慧拿了把大掃帚,在院子裡劃拉著掃地。
小恆難得沒出去巡邏,喂喂雞,跟小慧識識字,休閒一下。
而東廂房裡,依舊一點動靜都沒有。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東廂房的裡間。
......此時,已快接近中午。
婁敏蘭躺在炕上,渾身酸痛。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陌生的房頂,昨晚的美夢一股腦湧進腦海。
「何耐曹......」婁敏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她試著動一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混蛋,簡直是頭驢。
歇著歇著,門帘掀開,如姐輕手輕腳走進來。
「小姐,你醒了。」
她端著個木盆進來,裡頭裝著熱水。
婁敏蘭睜開眼,看著如姐那張平靜的臉,臉頰頓時一陣發燙。
「如姐......你......你什麼時候起的?」
如姐把木盆放在盆架上,擰了把熱毛巾遞過去:「剛起沒多大會兒,外頭何叔他們都上工去了,院子裡就剩小慧和小恆。」
婁敏蘭沒接毛巾,正想著事情呢,腦子亂糟糟的。
「那......那個混蛋呢?」
「姑爺在正房睡著呢,還沒起,要我過去喊他嗎?」
「不用!他愛睡不睡,與我無關。哼!」婁敏蘭冷哼一聲。
如姐抿嘴一笑,強忍著笑意,把熱毛巾重新擰了一把,遞到炕沿邊。
「小姐,水快涼了,您趕緊擦擦臉。」
婁敏蘭接過毛巾,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溫熱的水汽撲在臉上,總算讓她清醒了點。
嘩啦啦!......
如姐把洗過的毛巾重新放在水盆里搓了兩把,擰乾搭在盆架上。
「小姐,身上還乏不?」
婁敏蘭剛褪下去的熱度又爬上臉頰。
她哪是乏,她是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還行。」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嚴實,生怕如姐看出什麼端倪。
「就是睡不習慣。」
如姐也不點破,給小姐洗了兩把臉,然後把盆里的水端起來,正準備走。
她忽然問答:「小姐,那咱們啥時候走?」
「走?」婁敏蘭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去哪?」
「回縣城啊。」如姐一臉理所當然,「您昨晚不是說,今天一早就走嗎?我尋思著您這會兒醒了,咱們吃口飯就動身。東西我都給您歸攏好了,車子也檢查好了。」
婁敏蘭傻眼了。
昨晚?
不說她還忘了。
昨晚她確實在院子裡放過狠話,說今天就走。
可那是氣話,氣不過才那麼說的。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那混蛋大半夜摸進屋,把她便宜占盡了,臨走前還大言不慚地說「今晚我還來」。
她要是現在拍屁股走人,算怎麼回事?
落荒而逃?
那豈不是顯得她怕了他?
「咳咳......」婁敏蘭清了清嗓子,視線開始往別處飄,「那個......如姐啊,這事兒不急。」
如姐端著水盆,故作不解:「不急?您昨晚可是氣得連晚飯都沒吃幾口,說這破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
「昨......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婁敏蘭硬著頭皮往下編,「你看啊,這大老遠的來一趟不容易。而且連招呼都沒打就忽然走了,有點不地道......」
如姐點點頭:「也是,那咱們明天走嗎?」
「明......明天也不行!」婁敏蘭脫口而出。
如姐挑了挑眉毛,沒吭聲,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婁敏蘭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把心一橫,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沒找那混蛋算帳呢!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那您打算怎麼找他算帳?」
婁敏蘭卡殼了。
怎麼算帳?
她能怎麼算?
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贏。
昨晚倒是想掐死他來著,結果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
「我......我還沒想好,反正......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看,我得留下來,慢慢折騰他!」
她想想就來氣,太欺負人了。
想到這,她又砸了一下枕頭。
下一秒。
婁敏蘭微微蹙眉。
「嘶......」
「小姐,你咋啦?哪不舒服?」如姐滿臉關切,「要不要我叫姑爺來看看?」
她說完就往外跑,連洗臉盆都沒帶走。
「別......」
婁敏蘭話都還沒說完,如姐已經跑出去了。
沒一會兒,何耐曹還真被如姐給叫來了。
「小蘭,你沒事兒吧?哪不舒服?」何耐曹一副剛睡醒的樣子,但眼裡滿是關切。
婁敏蘭看得咬牙切齒,臉蛋羞紅。
這狗男人......可真會裝。
如姐也是,都不聽使喚了。
想到這,她狠狠瞪了一眼如姐。
如姐故作不知,然後端起洗臉盆:「如姐,小姐,我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