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裡,劉紅梅站在炕沿邊。
她低頭看著濕透的褲腿,整個人呆愣愣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覺得難受,就那麼站著。
何耐曹端著溫水進來,把盆放在木架子上。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頭兩天最棘手的根本不是吃飯。
吃飯能一勺一勺喂,只要有耐心,總能餵進去。
上廁所這事兒,她完全不會表達。
何耐曹開始掐時間。
餵完飯一個半時辰,睡醒第一件事,還有每次拉她起來去院子裡走路前。
按著這個點兒,提前把她帶去後院茅房。
失誤率確實少了一半。
但總有掐不準的時候。
何耐曹拿過干毛巾,走過去。
「紅梅,抬腳。」
劉紅梅沒反應。
何耐曹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輕輕抬起來,把濕透的鞋襪脫掉。
劉紅梅低頭看著他,喉嚨里發出「嗯嗯」的聲音。
「沒事,換身乾淨的。」何耐曹拿毛巾把她的腳擦乾,換上乾淨的棉襪。
然後再解開褲腰帶,把濕褲子褪下來。
劉紅梅很配合,只要是何耐曹動手,她就不鬧。
一天換了三次褲子。
洗了三次手。
李三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去灶坑添柴燒水了。
這就是現在每天的樣子。
餵飯、換褲子、在院子裡轉、在床上坐著。
每天重複。
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說什麼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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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正房次間。
「紅梅姐白天要換好幾次,你一個人忙不來,讓娘幫著。」紅蓮說道。
「她不讓別人碰,一碰就哭,急不來的事。」何耐曹換了個姿勢。
「那換下來的髒衣服你總不能自己洗吧。」
何耐曹「嗯」了一聲,沒反駁。
「行,那我來幫你洗,換下來的堆一起,我來洗。」紅蓮扶著阿曹的手坐下。
「辛苦你了。」何耐曹與她十指緊扣。
「別來這套。」
「......」
接下來的環節是兒童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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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安靜了。
屋外風聲呼呼響。
何耐曹腦子裡過著事兒。
昨天早上,廖曉敏在外屋地灶台邊站著,突然晃了一下,扶著門框說有點頭暈。
問她也說沒事兒。
「曉敏最近臉色不太好,你注意點。」紅蓮擦了擦汗,突然開口。
何耐曹把煙叼在嘴裡,沒點:「嗯,我明兒去找奎叔。」
「找奎叔幹啥?曉敏病了?」紅蓮坐直身子。
「先看看嘛......」何耐曹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是穿越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會不會是......我要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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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裡。
劉紅梅今晚鬧騰了一陣,非要抱著他的胳膊才肯閉眼。
「紅梅,鬆手。」何耐曹壓著嗓子。
劉紅梅不撒手,喉嚨里發出嗚咽聲。
「聽話,鬆開。」
劉紅梅還是不干,兩隻手攥得更緊了。
何耐曹沒辦法,只能把身上的舊棉襖脫下來,硬塞進她懷裡。
「抱著這個睡。」
劉紅梅把臉埋進棉襖里,聞到那股熟悉的味兒,這才慢慢鬆了勁,翻了個身睡熟了。
何耐曹光著膀子,凍得打了個哆嗦,趕緊披上件單褂,輕手輕腳掀開布帘子出了屋。
左邊次間裡還亮著。
廖曉敏盤腿坐在炕頭,借著煤油燈那點黃豆大的亮光,縫著一件破了袖口的褂子。
何耐曹脫了鞋上炕,湊過去看。
「還不睡?」
廖曉敏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針在頭髮上蹭了蹭:「快了,就差這兩針,紅梅姐睡踏實了?」
「嗯,抱上棉襖了。」何耐曹伸手,直接把她手裡的褂子和針線笸籮拿下來,放到炕沿邊。
「哎,還沒縫完呢。」廖曉敏小聲抗議。
「明天再縫。」何耐曹沒搭理,探著身子,把煤油燈的玻璃罩子拿開,一口氣吹滅了燈捻子。
屋裡一下黑透了。
「睡覺。」何耐曹扯過被子,被窩裡熱乎乎的。
何耐曹把人攬過來。
「阿曹,你身上怎麼這麼涼?」廖曉敏摸到他的胳膊,趕緊把被子給他裹緊。
「剛把棉襖給紅梅了。」何耐曹順勢鑽進被窩。
「紅梅姐這幾天晚上總鬧騰,你白天黑夜連軸轉,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廖曉敏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
「沒事,我心裡有數。」何耐曹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懷裡帶。
廖曉敏順從地靠過去,手搭在他腰上。
兩人說翹翹話。
今晚的何耐曹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他折騰起來,力氣大得嚇人,今天卻格外收斂。
廖曉敏有些不習慣,小聲問:「阿曹,你是不是累了?」
「沒。」何耐曹回了一個字,他的手順著她的腰線往下走。
經過小腹的時候,何耐曹的手停住了。
他掌心貼在那兒,沒動。
以前這肚子很瘦的,廖曉敏倒是沒長胖,現在摸上去卻有一點點細微的弧度。
很輕微,不仔細摸根本察覺不到。
何耐曹心裡猛地一跳。
手再往上走。
胸部也比以前脹實了不少,手感完全變了。
他有些激動,但還是很溫柔。
而廖曉敏只覺得今天的阿曹特別溫柔,溫柔得讓人心裡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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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曉敏靠著他的肩膀閉著眼,呼吸一點點勻實下來。
何耐曹扯過被子,把兩人蓋嚴實。
屋裡安靜得很,只能聽見彼此的喘氣聲。
何耐曹手搭在她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最近吃得下飯嗎?」何耐曹突然開口,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嘮家常。
廖曉敏愣了一下,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輪廓。
「吃得下啊。」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有時候覺得餓了,端起碗又不想吃,胃裡有點泛酸。」
廖曉敏往他懷裡縮了縮,下巴抵著他的胸口:「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何耐曹沒回答,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沒事,隨便問問。睡吧。」
廖曉敏在黑暗裡臉熱了,心裡覺得有些奇怪,但阿曹不說,她也就沒再追問。
沒多大會兒,她就靠著何耐曹睡著了。
何耐曹卻沒睡意。
他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房頂。
腦子裡把時間往前推。
上個月底,也就是11月底的時候,他從開園縣回來那幾天,跟曉敏折騰得挺勤。
算算日子,到現在差不多一個月了。
頭暈、泛酸、小腹有弧度、胸部脹實。
這幾樣加在一起,八九不離十了。
何耐曹兩輩子加起來,這是頭一回要當爹。
他摸了摸鼻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有點飄,又有點沉。
這事兒不能現在說破。
萬一弄錯了,白高興一場不說,曉敏心裡肯定也得失落。
明天得找個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