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妹站在何爹身後,嘆了口氣,轉身回外屋地。
何小慧也默默退回西廂房。
過了好一會兒,何爹重重地嘆了口氣。
白氣從他嘴裡呼出來,很快就被冷風吹散了。
「阿曹啊。你以後幹啥,都得帶著她。」
他這話里沒帶半點責備,也沒什麼大道理。
就是一句大實話。
說完,何爹轉過身,端著碗往裡屋走。
背影看著有點沉,但步子邁得很穩。
何耐曹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
劉紅梅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
「走,咱們在院子裡轉轉。」何耐曹輕聲說。
劉紅梅沒抬頭,只是順著他的力道,慢慢挪動腳步。
兩人走到菜地邊上。
地里的菜早就收光了,光禿禿的,蓋著一層薄雪。
劉紅梅停下腳步,盯著那片地看。
「這是咱家的菜地......」何耐曹指著地里說。
兩人逛著逛著,來到狗窩邊上,裡頭墊著厚厚的乾草。
毛不捲和小卷子這會兒不在,估計是跑出去撒歡了。
何耐曹停下腳步。
劉紅梅也跟著停下,盯著那個狗窩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蹲下身子。
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裡頭的草墊子。
「嗯?」她發出一聲疑問。
腦袋探過去,往狗窩深處瞅,似乎在找那兩隻毛茸茸的傢伙。
卷不捲不在,出去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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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何耐曹帶著紅梅到處溜,走累了就往何耐曹身上靠,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餓了,她就仰起頭,衝著何耐曹「嗯嗯」地哼唧。
困了就抱著何耐曹胳膊睡,然後何耐曹會把胳膊抽出來把衣服塞進去,讓她抱著。
一天時間,就這麼悄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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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外屋地里的灶坑剛生上火,柴火有些潮,嗆人的青煙還沒散乾淨。
鍋里熬著苞米麵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廖曉敏起得早,正彎著腰拿灶鉤子撥弄裡頭的硬柴。
剛撥了兩下,一股子酸水猛地從胃裡往上翻。
她趕緊扔了灶鉤,蹲在灶台邊上。
「嘔......」
乾嘔了三四下,嗓子眼發緊,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喘著粗氣,伸手抹了一把額頭,全是細密的虛汗。
裡屋的門帘掀開,紅蓮走出來。看見廖曉敏蹲在地上,沒出聲。
她舀了半瓢溫水遞到廖曉敏跟前:「慢慢喝。」
廖曉敏接過來,手還有點抖,抿了兩小口,順了順氣,這才扶著灶台站起來。
「沒事。」廖曉敏臉色發白,勉強擠出個笑,「估摸著是昨晚那頓苞米麵餅子吃撐了,頂著胃了。」
紅蓮看了她一眼,沒接話茬,把空碗接過來擱在鍋台上。
「你去堂屋歇著,這兒我來。」紅蓮拿起灶鉤子,把灶坑裡的柴火挑旺。
等廖曉敏轉身進了正房,紅蓮撩開門帘,徑直往院子裡走。
何耐曹這會兒正在東廂房外頭劈柴。
大冬天,他脫了棉襖,就穿了件單褂,手裡的柴斧掄得生風。
「咔嚓」一聲,一段粗木頭劈成兩半。
紅蓮湊過去,聲音壓低:「曉敏怕是有了。」
何耐曹點了點頭,把斧頭扔在柴火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我去安排。」
何耐曹走出院門,正好碰見王二狗揣著手在胡同口溜達。
「二狗,過來。」
王二狗顛顛地跑過來:「阿曹哥,啥吩咐?」
「去趟奎叔家。」何耐曹掏出半包煙,抽出一根扔過去,「跟他說,順路來何家一趟,幫家裡人看看。沒別的事,讓他自己來瞧。」
沒提是誰,也沒提啥病。
王二狗把煙夾在耳朵上,響亮地應了一聲:「得嘞,我這就去!」說完撒丫子就往村西頭跑。
王二狗一路小跑到了奎叔家。奎叔正蹲在院子裡拿苞米瓤子擦旱菸袋。
「奎叔!」王二狗推開柴火門。
奎叔抬起頭,磕了磕菸袋鍋子:「二狗啊,大清早的啥事?」
「阿曹哥讓你順路去趟何家,幫家裡人看看。」王二狗喘著氣說。
奎叔一聽是何耐曹找,立馬站了起來:「誰病了?」
「沒說誰病了,就說讓你順路去瞧瞧,沒別的事。」王二狗撓了撓頭。
奎叔心裡犯嘀咕,何家現在可是東屯的頂樑柱,何耐曹發話,他不敢耽擱,轉身進屋背上藥箱子,跟奎嬸交代了一句,就跟著王二狗往何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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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院子裡。
何耐曹轉身回院子。紅蓮還站在柴火堆旁邊看著他的背影。
她嘴唇往上翹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笑了。
紅蓮心裡沒啥酸味,就是覺得這日子過得踏實,該來的總會來。
何耐曹走過她身邊,腳步沒停,低聲交代了一句:「先別聲張。」
「嗯。」紅蓮應了一聲,轉身回外屋地幫著做早飯去了。
堂屋裡,廖曉敏坐在長條凳上等飯。
她兩隻手捧著那個粗瓷碗,裡頭還剩點溫水。
臉色還是沒緩過來,透著股白,但眼底很平靜。
她低頭看著水面,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碗邊,自己身子啥情況,心裡其實也隱約摸到點邊了。
只是這事兒沒個准信,她不敢先開口,怕空歡喜一場。
「曉敏啊,咋了這是?臉煞白煞白的。」李三妹把盆擱在桌上,湊過來問。
廖曉敏趕緊把碗放下,扯了個笑:「娘,沒事,就是昨晚沒睡踏實,有點受涼了。」
「受涼可不是小事,一會兒讓你爹熬點薑湯去去寒。」李三妹念叨著,轉身又出去了。
這會,外面來人了。
「阿曹在家沒?」奎叔的聲音在院子裡響了起來。
廖曉敏捧著碗的手猛地一緊。
何耐曹從東廂房那邊迎了出來。
「奎叔,來了。」何耐曹遞過去一根煙。
奎叔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往正房那邊瞅了一眼:「阿曹,二狗說讓我順路來瞧瞧,家裡誰身子不舒坦?」
何耐曹沒直接答,指了指堂屋:「進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