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何家大院裡透著股難得的清靜。
何小慧牽著劉紅梅在院子裡溜達,劉紅梅今天穿了件厚實的對襟棉襖,手裡攥著何耐曹那件舊棉襖的袖子。
她走得很慢,腳底下有點拖沓,視線一直盯著地面。
「紅梅姐,你看那兒。」何小慧指著牆根底下的雪堆,「前天我哥在那兒堆了個小雪人,現在都化一半了。」
劉紅梅沒抬頭,只是喉嚨里發出兩聲含糊的「嗯嗯」聲,手裡的袖子攥得更緊了。
毛不捲和小卷子在前面跑來跑去,時不時湊到劉紅梅腳邊聞聞。
劉紅梅現在不怕它們了,偶爾還會伸出腳尖碰碰狗鼻子。
方清秀站在涼亭邊上,雙手揣在兜里,整個人像根木樁子一樣立在那兒,距離劉紅梅很近,只要劉紅梅腳下打滑,她一步就能跨過去把人接住。
「秀子姐,你別老站著,過來一起走走啊。」何小慧衝著方清秀喊。
方清秀沒動,也沒出聲,只是搖了搖頭。
正房那邊,廖曉敏躺在次間的炕上養胎。
李三妹坐在炕沿邊上,手裡拿著鞋底子納著,時不時跟廖曉敏說上兩句閒話。
何耐曹站在東廂房門口,看了一眼天色。
日頭偏西,風停了,院子裡還算暖和。
紅梅這會兒情緒穩當,有小慧和秀子看著,出不了岔子。
曉敏那邊有娘陪著,奎叔開的安胎藥也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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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打滿算,至少有兩個時辰用不上他。
媳婦懷上了,這是老何家的大喜事,這喜氣,得找人「慶祝慶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邁步出了院門。
一路往東屯李艷家走。
路上碰見幾個村民。
「阿曹,出門啊?」趙老根扛著把鐵鍬,打了個招呼。
「嗯,去出點力。」何耐曹應了一聲,腳下沒停。
到了李艷家門口,抬手敲了幾下木門。
咚咚咚!
「誰啊?」裡頭傳出胡秀春的聲音,透著點防備。
「我。」何耐曹出聲。
屋裡安靜了一瞬。跟著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鞋底踩在磚地上,啪嗒啪嗒響。
門「吱呀」一聲開了。
胡秀春站在門檻里,身上穿著件碎花夾襖,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她一抬頭看見何耐曹,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一圈。
算算日子,從他去開園縣算起,差不多一個月沒見著人了。
這一個月,她在屯子裡提心弔膽,天天盼著他回來。
前些天聽說他帶著紅梅回來了,她想去何家看看,又怕人多眼雜惹出閒話,硬生生忍住了。
只能在遠遠看著......看著何家的房子。
她嘴唇抿了兩下,喉嚨里滾了一下,剛想開口說話。
何耐曹沒給她出聲的機會,往前邁了一步,手掌直接抵在門框上,順勢把她往裡屋推。
胡秀春往後退了兩步,腳下有點亂,後背撞在裡屋的門框上。
何耐曹反手把外屋地的門帶上,插上門閂。
裡屋沒點燈。
窗戶紙被外頭的風吹得嘩啦響,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
何耐曹把胡秀春抵在炕沿邊上。
胡秀春呼吸一下子就亂了,她本來對阿曹就沒抵抗力,只要他一靠過來,她身上那點力氣就全散了。
何耐曹低頭壓過去。
兩人都憋了太久,這一個月,何耐曹在醫院連軸轉,神經繃得快斷了。
胡秀春在家裡也是日思夜想。
這次比平時快了不少,動作也急。
胡秀春兩隻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指背都繃直了。
仰著頭,眼角溢出一點濕意,順著臉頰滑到鬢角里。
她太想念阿曹了。
何耐曹低頭吻下去,胡秀春順勢攀住他的後頸,手指插進他頭髮里,比阿曹還急。
「呼......哈......」
屋裡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炕席被壓得嘎吱作響。
她拽著阿曹不鬆手,那種失而復得的踏實感,讓她整個心都填滿。
...........................
過了好一陣,屋裡才慢慢安靜下來。
胡秀春靠在何耐曹的胳膊上,胸口還在起伏,呼吸沒完全平復。
她偏過頭,臉貼著他的肩膀,聲音軟軟說:「阿曹,艷子......老想你了。」
何耐曹靠在牆上,手搭在她腰上,隨口問了一句:「你呢?」
胡秀春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下巴在他胳膊上蹭了兩下。
「我以為你不來了。」她小聲補了一句。
何耐曹伸出手,把她散在臉頰邊的頭髮往耳後理了理。
他沒說什麼以後天天來看你之類的承諾,也沒說什麼好聽的安慰話。
但他手上的動作很穩,很從容,帶著一股子讓人踏實的勁兒。
胡秀春感覺眼角更濕了,她不想讓阿曹看見,悄悄側過臉,把臉埋進他胳膊內側。
屋裡很靜,只能聽見外頭的風聲。
何耐曹坐起身,拿過旁邊的衣服穿上,手在胡秀春的腦袋上摸了摸。
「好好吃飯,少操心,我下次再來看你。」
胡秀春輕輕「嗯」了一聲,縮在被子就那麼看著他。
何耐曹穿好鞋,拉開裡屋的門走了出去。
胡秀春的視線一直跟著他的背影,直到外屋地的門響了一聲,人徹底出去了,她才把腦袋重新縮回被窩裡。
臉上洋溢著幸福。
...........................
何耐曹出了院子,往回走。
剛才可惜了,李艷沒回來,雙倍快樂就這麼沒了。
只能下次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日頭。時間還早,回去正好。
走到何家大院門口,他沒直接去正房,而是拐進了東廂房旁邊的外屋地。
紅梅這會兒估計該餓了,得給她熱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