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軍區大院的起床號還沒吹響。
何耐曹坐在床沿邊上,手裡拿著一把木梳子。
劉紅梅坐在他對面,低著頭,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
「別亂動,馬上就好。」何耐曹動作很輕,順著頭髮往下梳。
劉紅梅乖乖坐著,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嗯」。
何耐曹把梳子放下,拿起旁邊的厚棉襖披在劉紅梅身上,順手幫她把扣子一顆顆扣嚴實。
「走,帶你出去轉轉。」
他剛牽起劉紅梅的手,劉紅梅立馬反手攥緊他的兩根手指。
推開門。
走廊里一股冷風倒灌進來。
這時候外面傳來響亮的口號聲。
「一二一!一二一!」
是早操的隊伍。
劉紅梅腳步一停,身子下意識往後縮。
何耐曹站住,沒硬拉她。
「別怕,這是當兵的在跑步,鍛鍊身體呢。」他用大拇指在劉紅梅手背上搓了兩下。
劉紅梅抬起頭,順著走廊窗戶往外看,咬著嘴唇沒往回跑。
兩人走到一樓,剛出宿舍樓就迎面撞上幾個兵。
「何顧問!」帶頭的嗓子喊了一聲,敬了個禮。
後面幾個也紛紛敬禮。
何耐曹點點頭。
他在這裡的份量很高,是傳說般的存在。
等人士兵走後,何耐曹轉頭看向劉紅梅,剛才幾個大嗓門,紅梅居然沒往他懷裡躲,只是抓著他的力道大了一點。
多接觸人,這法子管用。
............
軍區大院地方大。
何耐曹領著劉紅梅繞過操場,避開大部隊,順著後勤倉庫旁邊的一條土路往上走,一直走到一個高坡上。
站在這裡視線開闊,遠處的山稜子蓋著厚雪,底下是軍區的土圍牆和哨塔。
風吹得干樹枝子嘩嘩響。
何耐曹站定,指著前面:「紅梅,看外邊。這地方比咱們屯子寬敞多了。」
劉紅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眼睛一眨不眨。
身後傳來咯吱咯吱踩雪的聲音。
「何顧問!一大早看風景呢!」
何耐曹轉過身。
王英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大步走過來。
「隨便轉轉。」何耐曹語氣很淡。
王英幾步走到跟前,無視何耐曹的冷臉,目光直接落在劉紅梅身上。
「紅梅同志,外面風大不?」
一邊說著,王英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劉紅梅的手腕。
何耐曹眉頭一挑,做好隨時將劉紅梅護在懷裡的準備。
可劉紅梅愣愣看著王英,一沒掙扎二沒喊叫。
王英見狀更加自來熟了。
她乾脆把手往上一滑,直接挽住劉紅梅的胳膊。
「走,別在這吹風了,我帶你們轉轉,這邊我熟!」
王英拽著劉紅梅就往坡下走。
何耐曹站在原地,這下他是真意外了。
除了自己和幾個常接觸的家裡人,劉紅梅對誰都抗拒得要命。
能接受生人,這絕對是好事。
何耐曹雙手插兜跟在後面。
王英挽著劉紅梅,一路上嘴沒停過。
「紅梅同志,你看那個大鐵棚,那是汽車連,裡頭好幾輛大卡車呢。」
「那邊是打靶場,平時我們都在那打靶。」
劉紅梅被她挽著,雖然不搭腔,也沒亂掙脫,老老實實跟著走。
繞了小半圈。
王英腳步慢下來,轉過頭看何耐曹。
「何顧問,紅梅同志到底是你什麼人啊?」
她很好奇,劉紅梅她聽周副司令他們提及,知道一些,但不是很清楚。
特別是劉紅梅與何耐曹的關係。
何耐曹迎著她的目光:「這是我媳婦。」
他沒有半點猶豫,直言坦白。
王英的腳步猛地停住,挽著劉紅梅的手也僵在半空。
何耐曹看著她那張呆住的臉,心想這下該消停了吧。
沒成想王英只愣了幾秒鐘,嘴角猛地往上一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不僅笑,那兩隻眼睛還亮得出奇。
何耐曹皺起眉頭。
這女人怎麼還笑起來了?有病吧?
王英這會兒腦子裡正翻江倒海。
媳婦?騙誰呢?
上回何顧問來邊防,帶著那個叫婁敏蘭的城裡女人,明面上也是夫妻相稱。
這回又換了一個?
而且還說家裡還有媳婦,玩兒呢?
絕對是做戲。
像何顧問這種辦大事的人,怎麼可能身邊媳婦換著帶?
藉口找得太敷衍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何顧問身上有絕密任務。
帶著不同的女同志,純粹是為了打掩護。
那他現在當著我的面說這也是他媳婦,是什麼意思?
難道......暗示我以後也可以成為他媳婦?
嘻嘻......
「咳咳......何顧問,我懂了。」王英沖他使了個眼色。
「你懂啥了?」何耐曹覺得莫名其妙。
「我懂。」王英拍了拍胸脯。
「......」
何耐曹懶得理她,覺得這人腦子不正常。
............
吃過早飯。
何耐曹帶著劉紅梅前往軍區辦公樓。
二樓會議室。
周副司令、張政委、王師長坐在桌邊。
賈獄長捧著個搪瓷茶缸坐在角落。
何耐曹推門進去,眾人停止交談。
何耐曹拉開一把椅子讓劉紅梅坐下,自己坐在旁邊。
王英跟在後面進來,一聲不吭地走到王師長身後站定。
王師長回頭瞅了自家閨女一眼,見她滿面春風,又瞅了眼何耐曹,心裡美得冒泡。
「阿曹來了,人齊了咱們就開始。」周副司令敲了敲桌子。
張政委翻開筆記本拔開鋼筆。
「阿曹,今天找你,就一件事,下一季開春的屯墾,你覺得咱們該種點啥?」
所有人全盯著何耐曹。
何耐曹摸出一根煙點上,抽了一口。
「不著急定新花樣。」
「不著急?這眼瞅著開春了!」王師長是個急性子。
何耐曹夾著煙:「開春第一件事,把白菜和蘿蔔的準備工作安排好,先把老兩樣穩住。」
「還是種白菜蘿蔔?」張政委問。
「對。」何耐曹點頭,「戰士們吃慣了,種起來省心。」
「這沒問題。這次冬儲咱們吃上甜頭了。」周副司令附和,「種子咋辦?去縣裡統購?」
「不用。後山菜窖里留樣那批,開春就能拿出來做種。」何耐曹回答。
「行。面積要不要擴大?」張政委繼續問。
「可以擴大。」何耐曹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臉色嚴肅起來,「但我有個死規矩,你們必須答應。」
「啥規矩?你說。」
何耐曹看著幾個領導。
「種地是副業。咱們只能利用訓練的空餘時間去做屯墾。絕不能因為種菜,影響了軍人本職的軍事訓練。」
屋裡靜了幾秒。
「說得對!」周副司令一拍大腿,「要是連槍都端不穩,種再多菜有啥用。這點你放心,我們分得清主次。」
「對,屯墾不能搶訓練的活。」張政委刷刷記下。
幾個領導頻頻點頭。
王英站在後面看著何耐曹坐在那裡發號施令,眼睛都不眨了。
真男人,太有本事了。
何耐曹把剩下半截煙按滅在菸灰缸,話鋒一轉:「不過......這次咱們多一個產品。」
「啥東西?」張政委筆尖停住。
何耐曹掃了一圈眾人:「高產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