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浮到黑塔空間站的距離,對於一尊星神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長途。
擦過歆耳畔的嗡鳴還沒完全散去,歆已經在空間站的專屬通道入口落了下來。
那條通道是黑塔很久以前就留給她的,不經過公共區域,直通空間站核心區域的路徑。
黑塔當時的原話是"免得你每次來要本天才幫你這位大明星解圍",歆當時笑著收下了那張門禁卡,沒想到第一次用是在這種情形下。
歆的步子很快,斗篷邊沿在身後翻動,灰色的發尾在肩頭輕輕晃著。快到黑塔房間門口的時候,門就自動打開了。
黑塔站在門內,雙臂交疊在胸前,身體微微斜倚在門框上,腦袋上戴著標誌性的魔女帽。
黑塔的目光在歆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挑了一下眉。
"小傢伙,"黑塔的聲音介於熟稔和調侃之間的語氣,"來了?進來吧。"
歆點了點頭,一步邁過門檻。
歆蹙了蹙眉,轉回頭來看向黑塔:"黑塔.....阮梅呢?她怎麼了?被什麼襲擊了麼?"
黑塔微微偏了一下頭:"剛剛進門就問.....我說歆,你就這麼來了?"
歆眨了眨眼,血色的瞳孔里滿是困惑:"不然呢?你說她出事了。"
黑塔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換上了一層更認真的神色:"我的意思是,即使發生了那麼多,你還是來了?我都不知道阮梅拿你做實驗的事情。她把你.....解剖什麼的,對你那樣子——"
黑塔頓了一下,目光在歆的眼睛上停了一拍:"你就這麼來了?"
歆撓了撓頭,手指在發間無意識地梳了一下:"這也不能怪她就是了......阮梅沒有感情,這你也是知道的....."
"那你還向她告白?"黑塔的聲音猛地揚了起來,"你都沒有向我告白過哎!"
歆被她那氣勢微微往後仰了仰,有點呆萌的眨了眨眼:"我這人總是會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嘛......比如阮梅愛我什麼的.....至於黑塔你......我一般也見不到你嘛。畢竟黑塔你其實不怎麼喜歡公司的吧。"
黑塔輕輕哼了一聲,把手放下來,側身讓開了通往裡間的門路:"算了,本天才管不著你。阮梅在後面的屋子裡面,出什麼事了你自己去聽吧。本天才可不要當任何人的傳話筒。"
歆點了點頭:"嗯,知道了。多謝。"
歆邁步朝裡間的門走過去。那扇門是半掩著的,門縫裡透出來的是微弱的光。
歆推門而入。
屋子裡沒有開燈,星光透過窗格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稀薄的光影。房間大部分地方都沉在暗處,家具的輪廓在微光里顯出模糊的剪影。
歆的目光越過暗影,落在了沙發上的那道身影上。
阮梅蜷縮在沙發角落裡。她的腿收攏到胸前,雙臂環著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的肩膀在以極輕的幅度顫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不斷傳出來、又被她拼命壓回去。
歆的眉心蹙起來了,腳步比方才快了一些:"阮梅.......?你......你還好嗎?"
阮梅抬起頭來。
那雙漂亮的瞳孔在昏暗中被星光映出一點微弱的亮光,裡面全是慌張和不知所措。
歆愣住了,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指腹擦過眼皮的時候帶著一點難以置信的遲疑。
阮梅居然會有這種表情。那個永遠冷靜、永遠精準、永遠把情緒當作一組可以拆解的數據來處理的天才,此刻正蜷在沙發角落裡,眼眶泛紅地看著她。
阮梅的聲音響起來,帶著明顯的顫抖:"歆......你來了。我......"
阮梅抬起了手。手指在星光下微微顫動著,朝歆的方向伸過來,像是想抓住什麼。
但那指尖在即將觸到歆肩頭的時候頓住了,手指在空中停了那麼一兩秒,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蜷回去,收回了自己身側。
歆把那一切看在眼裡。她沒有猶豫,伸手抓住了阮梅那隻正要收回去的手腕。
指尖觸到那片皮膚的時候,歆的血色瞳孔猛的一凝,眉心蹙得更深了,指腹在阮梅腕部的脈搏處停留了一瞬。
"你的體內......"歆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繁育能量?"
歆抬起眼來,直直地看著阮梅:"你又拿自己做實驗了?我說了多少次——你不要拿自己當實驗素材!"
阮梅微微縮了一下脖子。那個動作很輕,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細小的顫音:"抱歉......歆.....」
歆低頭看著阮梅縮著脖子、目光躲閃的樣子,眉頭緊蹙。
"你這副樣子......"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困惑,"我倒是有點不習慣了。"
歆深吸一口氣,神色重新凝定下來,手指在阮梅腕上微微收緊:"我幫你抽離這些東西——"
"不要!"
阮梅猛地反握住了歆的手。那隻剛才還在猶豫著縮回去的手,此刻像被什麼東西猛然灌入了力量一樣,指節緊緊地扣住了歆的指縫。
阮梅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線慌張,像一隻正要被從溫暖的巢穴里拽出來的幼獸,所有的矜持和冷靜在那瞬間都碎了。
"歆,不要......"阮梅的聲音拔高了一線,帶著一種她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哀求,"不要......"
歆被她那力道攥得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眉頭蹙得更緊了:"你昏頭了?繁育的力量能是什麼好東西?這東西只會傷害你——"
"我知道。"阮梅打斷了她,攥著歆的手指卻沒有鬆開。"我知道......但是——不要。求求你,我不要和你斷開連接。"
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目光在阮梅臉上停了一瞬。
"斷開?"歆的聲音放慢了,"阮梅,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
阮梅看著歆。昏暗的星光下,歆那雙血色的瞳孔正平靜地注視著她,裡面有一種比憤怒更讓人無處躲藏的認真。
阮梅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我說完......你可以不要生氣麼?"
歆沉默了一拍。
"這要取決於你做了什麼。"歆的聲音很平穩,"告訴我,你做了什麼。"
阮梅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幅度很小,像是已經用完了全身力氣。
阮梅張了張嘴,然後開始說——從那次解剖後收到的"禮物"開始,從那粒光點進入她太陽穴之後看到的一切開始,從控制變量、刻意冷落、灰色原野上淅淅瀝瀝的雨滴和金色的淚水開始,從那些"最後一次"的謊言和永遠無法結束的重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