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臉上的笑還掛著,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慢慢浮上來的困惑,景元看了看身邊的飛霄,又看回歆。
「邀請我們?」
歆點了點頭,把攥著赤月的手抬起來,晃了晃,語氣里全是理所當然。
「沒錯沒錯。將軍,你看我給你們處理了這麼大一隻麻煩,還為飛霄將軍找到了處理月狂的方法。」
歆把赤月舉到身前,像舉著一張剛簽好的收據:「作為報酬,要走兩位將軍很合理吧。」
飛霄的狐耳猛地向前一豎。她抱著雙臂的手緊了緊,瞳孔里的審視幾乎要凝成實體。
「一點都不合理。」飛霄的聲音沉而短,「還有,為什麼你覺得那個東西可以治療我?」
歆血色瞳孔彎了彎。她收回赤月,在掌心裡拋了一下。
「嗯......因為這東西算是步離人和狐人最大的糾纏點。將軍月狂的源頭也是這個。不相信我的話,不妨問問你身邊的椒大夫?」
飛霄側目看向椒丘。
椒丘站在場地邊緣,目光一直鎖在歆掌心的那顆暗紅色圓球上。
飛霄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椒丘猶豫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將軍,我覺得她說的話可信。那個東西似乎的確可以治療你。」
飛霄微微蹙眉,目光從椒丘臉上移開,重新落在歆身上。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同意她的要求啊。」
景元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現在往前走了半步,白髮在昏暗燈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剛好擋在飛霄和歆的視線之間。
「歆,是麼?」
歆點了點頭,動作乾脆,把赤月收了起來,血色瞳孔彎成月牙。
「對,將軍。我的名字是歆。有什麼問題,回去再說吧?」
景元點了點頭:「那你不遠千里趕來,就是為了我們而來?」
歆搖了搖頭,抬了抬下巴,朝場地中央那片血泊和碎骨的方向偏了偏。
「初始目的不是。我的目的只是為了殺了這隻狗崽子罷了。不過.....反正來都來了,二位將軍也在我眼前,總不能讓我空手而歸吧?」
飛霄冷哼一聲,瞳孔里的銳利幾乎要溢出來:「哼,你說帶走就帶走?說到做客,我也想請你去曜青的地盤做客呢。」
歆眨了眨眼,然後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飛霄的眼神猛地一凜。深色瞳孔驟然收縮成兩條細線,戰鬥本能比意識更快——腰身扭轉,右臂抬起,手肘帶著足以擊碎岩石的力道向身側猛擊。
肘尖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然後被穩穩的接住了。
歆的手掌出現在飛霄的肘尖前方,五指張開,不偏不倚,把整個肘擊穩穩接在掌心。
掌心與肘尖接觸的位置,黑色甲殼上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紋路,但沒有碎。
歆的表情紋絲不動,歪著頭看飛霄,血色瞳孔彎了彎,然後不在意地把飛霄的胳膊輕輕撥開。
歆往前邁了半步,手臂環過去,摟住了飛霄的腰。下巴搭在飛霄的肩膀上,灰白長發垂下來,蹭在飛霄的頸側。
歆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點撒嬌般的埋怨,貼著飛霄的耳朵送進去。
「將軍是在關心我?想要我去做客?」她的手指在飛霄腰後輕輕扣了扣,「可是大家還在等我呢.....而且現在還不是時候呀......」
飛霄的瞳孔猛地一縮。深色瞳孔里映著那片血色,鼻尖縈繞著一種奇異的,像是某種水果熟透後發酵的氣味。
飛霄蹙眉。狐耳向後壓成一條直線,她的右手抬起來,五指併攏成掌,對著歆的肩膀劈下。
「放開我!」
歆並沒有避開,手掌劈開了歆肩頭的甲殼。
黑色甲片在掌鋒接觸的位置碎裂,向兩側崩開,露出下面灰白的皮肉。掌緣切入皮肉之中,深可見骨。
金色的血液從裂口裡噴湧出來,順著飛霄的手掌流下去,滴落在幽獄的石磚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那血液帶著一種奇異的甜香,濃烈而刺鼻,像某種過度成熟的花在腐爛前散發出的一縷氣味。
歆眨了眨眼。
她的手臂從飛霄腰後鬆開,抬起來,舉到身體兩側,掌心朝前,下巴從飛霄肩膀上移開,後退了一步,血色瞳孔彎著,裡面全是近乎討好的光。
「唔.....將軍不喜歡我抱?」歆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點委屈,「那我不抱,將軍不要生氣哦。」
飛霄看著歆,瞳孔裡面的情緒相當複雜。飛霄微微皺眉,盯著面前這個比她矮半頭的少女,看著她肩膀上的傷口在肉眼可見地癒合,碎裂的甲殼一塊一塊地重新拼合。
「你精神是不是有什麼毛病?藏頭露尾,但是又故作親密,為了什麼?」
歆無辜地攤了攤手。
「飛霄將軍想看我的臉?當然可以哦......」
歆的指尖抬起來,在面具上一抹。
黑色甲殼從額頭開始,像退潮一樣向兩側消散,臉頰和血色的瞳孔清清楚楚地呈現在飛霄和景元面前。
景元的瞳孔微縮。
他臉上的笑第一次出現了停頓,眼睛睜大了一瞬。
「星?不對....有些不同。」
歆歪著頭看景元,血色瞳孔彎了彎。
「很像吧?不過我不是星啦。我是歆啦。」
景元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你和星是什麼關係?」
歆雙手抱胸,擺了擺手。
「這不重要。兩位將軍,我已經回答了你們足夠的問題了。準備好和我走了嗎?」
飛霄的已經抽出了帶刃雙銃,雙銃交叉在身前,刃尖對準了歆的咽喉。
景元的手也動了,石火夢身從虛空中浮現,刀身修長,被他橫握在身側,刀尖斜指地面。
歆看著他們。雙手抱胸,血色瞳孔從飛霄的雙銃移到景元的石火夢身,又從景元移回飛霄。
歆歪了歪頭,嘆了口氣。
「果然都是犟種.....為什麼不願意聽我的呢.....」
歆血色瞳孔里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變得安靜,很平,很冷。
「我事先說好,兩位將軍。你們在我面前,和呼雷沒什麼區別。」
歆看著兩人沉默的反應,撓了撓頭。
「只是實力比喻。」歆的聲音里重新帶上了一點溫度,「其他的地方,你們和那隻臭狗都不一樣。你們對我很重要。很重要。」
飛霄盯著歆搖了搖頭。
「胡言亂語......我完全無法理解。」
歆扶著額頭,緩緩抬起頭,嘴角彎了彎,弧度里全是歉意。
「額.....抱歉。」歆的聲音比之前快了一點點,「鎮定劑的效果好像真的不多了.....所以我有點混亂,有點語無倫次。我們速戰速決如何?」
飛霄點了點頭:「正合我意。如果真的要帶走我,那就向我證明你所言非虛。」
歆點了點頭,她抬起雙手,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張開。一個毫無防備的、空門大開的姿勢。
「既然如此,那兩位將軍——」
歆的聲音提起來,在幽獄底的白霧和血泊之間迴蕩。每一個字都像冰凌撞在石板上,清脆、冷冽、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放出來的、近乎快樂的瘋意。
「向我展示你們的反抗!向我展示你們的力量,證明你們可以勝過我,證明你們有能力讓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