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黑色甲片上沾著細碎的粉末和血漬,被她隨手拍落。
歆低下頭,看著腳邊昏迷的兩人。
飛霄側躺在碎石間,帶刃雙銃脫手落在半步外,狐耳軟軟地垂著,白色長髮散了一地。景元仰面朝天,石火夢身橫在身側,白髮鋪在石磚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
歆搖了搖頭。
「太弱了。」
歆彎腰把景元從地上拉起來,動作不算溫柔,但也不粗暴。景元的身體軟綿綿地靠在她肩上,比她高了大半個頭,白髮垂下來搭在她臉側。
歆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景元的雙臂繞過自己的脖頸,背在背上固定好。
歆偏了偏頭,然後重新彎下腰,指尖伸向飛霄的臉頰。
歆的手指擦過飛霄閉合的眼瞼,擦過鼻樑的側線,最後停在嘴角旁邊。
「太弱了.....飛霄姐,太弱了啊......這樣你們還是會離開我的....一個接一個。我不能接受。我不會接受。」
歆彎下腰,另一隻手穿過飛霄的膝彎,把她從地上打橫抱了起來。飛霄的身體比景元輕一些,狐耳蹭在歆的手臂上,軟軟的帶著一點溫熱。
歆把飛霄往懷裡攏了攏,調整了一下重心,回頭看向高台。
高台上,雪衣、椒丘、貊澤三人還站在原地。椒丘站在兩人中間,一隻手搭在貊澤的腕上,另一隻手擋在雪衣身前。
「三位,這兩位將軍我就帶走了。至於對外是否隱瞞,就交給你們了。」
貊澤的身形剛動,椒丘的手就緊了。五指扣在貊澤的腕上。
椒丘微微搖了搖頭:「別衝動....沒有勝算。」
雪衣也停住了,目光死死落在歆的身上。
歆看著這一幕,血色瞳孔彎了彎。
「聰明的選擇。放心吧,我不會對大家不利的。」
歆的身影一晃,背上的景元、懷裡的飛霄,在同一瞬間模糊了一瞬,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椒丘.....」貊澤的聲音低沉,「我們怎麼辦?」
椒丘沉默了很久:「那位歆沒有那麼簡單。幾乎沒有破壞幽囚獄的狀態下,那麼快擊昏兩位將軍......這種實力。我們只能先稟報元帥了。」
————
歆的身上覆蓋著血色的能量,在星空裡面極速前進,在星空裡面划過一道紅色的軌跡。
歆的右手在懷裡摸了一下,掏出一個玻璃瓶,正是美夢糖漿,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歆用牙齒咬住瓶蓋,擰開,然後仰頭往嘴裡灌,她喝得很急,有幾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滑下去。
歆喝完一瓶,隨手往身後一丟。空玻璃瓶在星光里轉了幾圈,然後被甩在身後。
歆又掏出一瓶。美夢糖漿,仰頭灌下去,喝完,丟瓶。
「你.....你在做什麼?」
歆的手停住了。第五瓶糖漿舉在半空,瓶口離嘴唇還有一指的距離。
歆低下頭。
飛霄睜著眼睛,臉色有點白,但眼神是清醒的,仰面躺在歆的懷裡。
歆低頭看著她,血色瞳孔彎了彎。
「飛霄姐,你醒了啊。不愧是你.....戰鬥方面比尋常人強了很多呢。」
飛霄看著歆,躺在歆的懷裡,沒有掙扎,也沒有試圖反抗。
「那也不是你的對手。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憑你的實力,殺了我們應該不難吧?」
「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不是說了麼。」歆的聲音很輕,「我只是你們去做客。等我處理了那些危險,我就會讓你們離開的。」
飛霄盯著歆的眼睛:「為什麼這麼做?」
歆的手指在飛霄膝彎下收緊了一點。
「為了你們在我身邊。」
飛霄沉默了一會兒:「我們並不脆弱。我不會乖乖被你囚禁的。」
歆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又是這樣的話!在我眼前你們都一樣!你看看你們多麼孱弱!你們在我手下甚至走不過三招!你們還不弱麼!」
飛霄看著歆,搖了搖頭:「就算你這樣說,我也不會乖乖待著的。」
歆偏過頭,避開飛霄的目光:「我不在乎。反正我會一次次的把你們抓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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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低頭看著咖啡機里留下的深褐色粘稠液體。
濾紙上的咖啡粉已經泡了很久,但濾出來的液體比正常咖啡要濃得多,幾乎成了一種半透明的膏狀物,在玻璃壺底緩慢地流動。
姬子端起壺,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鬆開了一點。
「歆準備的東西的確很用心。」姬子把壺放下,拿起旁邊那罐咖啡豆,翻到背面看了看標籤,「就連這種很罕見的咖啡豆,歆都準備了很多。」
星盯著那一壺咖啡,瞳孔地震一樣的顫抖著,蜷在沙發角落裡,懷裡死死抱著那隻帶淡藍色豎線的小頭目貓貓糕。
貓貓糕扭過頭,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星,又看了看正在磨咖啡的姬子,喉嚨里發出一種恐懼的咕嚕聲。
「你不能走。」星把下巴抵在貓貓糕的頭頂,聲音悶悶的,「你要和我同生共死。」
姬子放下咖啡豆,轉過身,靠在桌子上:「星,你怎麼看?」
星從貓貓糕頭頂抬起眼睛,猶豫了一會。
「歆.....的確很認真很用心。我的房間很明顯有參考列車的布局。有很多我喜歡的設備。」
姬子點了點頭。她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節奏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
「我的房間也是。歆對我們的確很上心,但是卻對自己完全沒有關心。」
姬子偏過頭,目光掃過那扇上鎖的房門:「甚至在大量的服用鎮定劑。」
星點了點頭。她抱著貓貓糕的手鬆了一點,貓貓糕趁機猛地一掙,從她臂彎里跳出來,落在沙發上,抖了抖白色的外殼,然後一溜煙跑向了樓梯的方向。
星沒有去追,只是看著它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這麼久了......」星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輕輕浮上來的焦躁,「歆怎麼還沒有回來......」
姬子笑了笑。她轉過身,重新拿起那罐咖啡豆,擰開蓋子。
「哦?」姬子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溫和的調侃,「星已經開始擔心歆了麼?」
星的臉僵了一瞬。她往沙發里縮了縮,把膝蓋抱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視線飄向窗外那片天空。
「才沒有.....只是....只是擔心歆弄出什麼亂子.......」
姬子嘆了口氣。她把咖啡豆倒進磨豆機里,手搖的磨豆機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咖啡豆的香氣慢慢彌散開來。
「應該不會的。」姬子一邊搖著磨豆機,一邊說,「星,正如你所說,那孩子本性不壞,性格溫柔,應該是不會——」
門開了。
沒有任何預兆。客廳的門被從外面推開,鉸鏈發出輕快的吱呀聲。
歆站在門口血色瞳孔彎成兩道月牙。
「姬子,星,我回來了!我帶了兩位大可愛,你們不會孤單啦!」
姬子放下磨豆機。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早有預料」的瞭然,嘆了口氣。
「你果然把三月和丹恆......」
姬子的目光落在了歆身後走進來的那兩個人身上。
飛霄站在歆的左側,景元站在歆的右側,兩個人臉上滿是無奈。
姬子的瞳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的手按在吧檯上,身體晃了一瞬,差點沒有站穩。
星從沙發上坐直了,目光肅然起敬,聲音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希望。
「飛霄將軍?景元將軍?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對吧?」
景元笑眯眯地搖了搖頭。他攤了攤手,動作無奈,語氣溫和。
「很抱歉,兩位。我們倆也是被綁架的。」
星站在原地,往後退了一步,膝蓋彎了彎,然後整個人往沙發上一攤。
「這個世界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