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萊雅嘆了口氣，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縱容，偏過頭看向姬子。
「姬子小姐，讓你見笑了。風堇這孩子，對歆格外依戀.....」
姬子笑著點了點頭，看起來似乎並不在意：「我能理解的。年輕人的感情，總是熱烈美好的，而且....歆的性格，的確非常容易吸引人。」
阿格萊雅點了點頭：「是啊。歆的溫柔的確很容易吸引別人。嗯.....說起來，也不知道歆現在在做些什麼呢？」
姬子放下杯子，從身側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輕輕劃了幾下，翻看著什麼。
然後姬子的動作停住了，目光在屏幕上定了兩秒，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一種介於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笑、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說起的微妙。
阿格萊雅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她微微前傾了一點，目光落在姬子的臉上。
「姬子小姐？發生了什麼？」
姬子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推到阿格萊雅的面前。
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條二相樂園的新聞日報推送。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
「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二相樂園的英雄，破曉戰隊為何在高速公路上玩命狂奔？其後方追殺的吉普車究竟有何等愛恨情仇？」
鏡頭從遠處拉近，對準了一條筆直的公路。公路的前方是一灰一紅兩個人影，正玩命地狂奔，速度很快，幾乎比一些汽車還快一些，姿態很狼狽，背包在背上劇烈地晃著。
而在他們身後，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高速追趕，車頭的大燈亮得刺眼，引擎的轟鳴聲幾乎能透過屏幕震出來。
吉普車的后座上，可以看見一藍一黃兩個昏迷的人影歪在一起。藍色的那個頭歪向左邊，黃色的那個頭歪向右邊，兩個人的髮絲在顛簸中凌亂地散著。
而駕駛座的位置——歆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高高舉著一根黑漆漆的棍子，灰色的長髮被風向後吹得飄起來，臉上的表情興奮得近乎神采飛揚。
歆的嘴角咧著，眼睛亮得驚人，油門明顯被踩到了底。
阿格萊雅看著這條新聞，沉默了好一會兒。
阿格萊雅的表情很複雜，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阿格萊雅努力的想著為歆辯解的理由，語氣裡面帶著一點點遲疑：「這.....這應該是必要的措施吧？」
姬子有點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手機收回來，按滅了屏幕，語氣里有一種長久以來積累而來的平靜。
「應該沒關係的。歆做事向來很有分寸。」姬子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在二相樂園......這也算是某種歡愉吧。」
被吊在房頂上的風堇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嗚嗚聲。她的身體在空中扭動著，金絲跟著晃了晃，腳尖徒勞地蹬了兩下。
那雙粉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姬子手裡的手機。
顯然，風堇聽到了新聞的內容，看到了大概的畫面，但被金絲捆住的嘴讓她只能發出一連串含混的、急切的抗議聲。
阿格萊雅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很濃，沒有鬆開金絲的意思。
————
公路的盡頭是一段微微上坡的彎道。赤焰和灰燼跑在最前面，兩個人的步子已經完全亂了，每一步都像是靠意志力從地上拔出來的。
赤焰的紅色制服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背包的肩帶在他肩膀上勒出了兩條深深的紅印。灰燼跟在他側後方半步遠的位置，狀態也差不多，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上全是乾裂的皮。
吉普車的引擎聲從後面貼上來。太近了——近到赤焰能感覺到車頭燈的熱度烤在他的後頸上。
赤焰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猛地轉回來，瞳孔縮成了針尖。
「呃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紅一灰兩道人影高高飛起，吉普車的車頭精準地頂在了兩個人的背包上。
他們的身體被拋向空中，劃出兩道狼狽的、不對稱的弧線。赤焰的身體轉了半圈，灰燼直接翻了個跟頭。
然後歆的雙手從車窗里探出來，一手一個，精準地揪住了兩個人的後衣領，把他們往車后座的方向一帶，丟了上去。
兩個人的身體落在后座上，和曙光、蒼翼疊在了一起。后座瞬間塞滿了四個動彈不得的人。
灰燼和赤焰倒是還沒有昏迷，但也就是一口氣了。兩個人仰面朝天躺在后座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巴張著，像是被撈上岸的魚。
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歆踩了一下剎車。吉普車的速度緩緩降下來，從飛馳變成慢跑，最後在路邊停了下來。引擎還在怠速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歆鬆開方向盤，轉過身來，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看著后座那四個疊成一團的人。
「感覺如何？」
灰燼虛弱地抬起頭，後腦勺磕在蒼翼的肚子上，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而微弱。
「前輩......你不是說沒有剎車麼？」
歆歪了歪頭。她的表情極其坦然，甚至帶著一點無辜：「我要是那樣說了你們還怎麼玩命跑？」
赤焰在旁邊翻了個身，大口喘了兩下，氣息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
「前輩......前輩說得對.....就是....下次，請給我們一點準備時間好不好......」
歆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弧度里有一種滿意的肯定。
「危險總是眨眼就到。所以也要學會隨時應變。」歆的目光從赤焰掃到灰燼，從灰燼掃到後面還在半昏迷狀態的蒼翼和曙光，「你們的毅力比我想像的好得多。你們跑的距離非常非常遙遠。期待你們下次的進步。」
灰燼眨了眨眼，然後無力的閉上了眼，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反覆碾壓之後的、近乎認命的平靜：「算了......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歆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他這種態度。然後她的目光轉向赤焰。
「赤焰，叫醒你的兩個小夥伴吧。我請你們去吃飯，順便給你們治療一下身體。」
赤焰掙扎著從后座上坐起來，抬起手，先搖了搖歪在自己左邊的曙光，又探過身去搖了搖靠在右邊車窗上的蒼翼。
「小黃，小藍，醒一醒，醒一醒。」
曙光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到赤焰那張湊得很近的臉上。
曙光的嘴唇動了動：「我......我這是到哪了？我還活著麼？」
蒼翼的頭歪在車窗上，眼睛半睜著，視線落在車窗外那片暗沉沉的天空上。他的聲音比曙光還虛，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我剛剛好像......飛起來了。二相樂園人原來可以飛......？」
赤焰扶著額頭，語氣里有一種近乎蒼涼的無奈：「你們兩個清醒點！還沒有死呢。前輩還在等我們呢！」
蒼翼和曙光猛地清醒了，兩個人同時睜大了眼睛，同時試圖坐起來，然後在同一時刻撞到了對方的額頭。
兩個人同時痛呼一聲，揉著自己的額頭。
「我們這是......昏過去了麼？」
「居然沒有堅持下來.....還真是差勁......」
歆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看著后座這四個人手忙腳亂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進步也是要慢慢來的。舒展一下身體。吃完飯、治療完，還有別的訓練的。」
曙光的動作僵住了。
「還有第二關？！」
灰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應該遠著呢......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