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脊背撞上椅背,發出一聲輕響。
歆抱著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灰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頰,只露出一隻微微瞪大的血瞳。
「呃......親近和欲望?」歆好像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尾音往上揚了揚,「嗯.....是我想的那種?」
鏡流點了點頭,血色瞳孔里映著歆蜷縮在椅子上的身影。
「啊,沒錯。和你想的差不多,就是那種。」鏡流的語氣平淡得很,像是隨口承認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或許是她仍然害怕孤獨,但是不喜歡無意義的傷害和擴張,所以那條命途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但是無論如何,我仍然受到了命途的影響。」
歆把下巴重新擱回膝蓋上,歪著頭想了想,灰色的髮絲從膝蓋上滑落。
「那.....為什麼不和她說?」歆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只要說了,她就會幫你解除,或者壓制的吧?」
鏡流點了點頭,指尖在劍身上無意識地划過。
「不錯,只要我說了,她肯定會幫我解除。」鏡流垂著眼,「但是,我不想要解除。雖然忍耐十分痛苦,但是我仍然喜歡那種感覺。」
歆瞪大了眼睛,抱著膝蓋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料。
「哈?!」歆的聲音拔高了些,「喜歡是什麼意思?就算是你,應該也不喜歡痛苦的吧?」
鏡流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像冰面上一道淺淺的劃痕。
「不錯,即使是我,也不喜歡痛苦的感覺。但是,她帶來的不僅僅是無法忍耐。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比如.....不會再次復發的魔陰身,以及腦海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那些血海一樣的畫面。」
歆捏著下巴,血瞳里的驚詫慢慢被思索取代。
歆歪著頭看鏡流:「嗯....聽起來,像是命途帶來的影響麼?」
「她的命途發生了變化。」鏡流靠在石壁上,白髮垂落在面頰旁,「不單單是無休止的繁衍和擴張,而是混合了一些別的東西.....比如,精神上的安撫和治癒。」
歆的手指停了。她捏著下巴想了片刻。
歆的聲音不高,聽起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嗯.....說起來,似乎的確是有這個方面的發展....」
鏡流沒有接話。她只是看著自己膝上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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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途的事情,我不懂。」鏡流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但是我仍然喜歡那種感覺。數百年後,久違地感受到清醒和安寧。即使會受到一些本能上的影響,我仍然不願意解除這種影響。」
歆撓了撓頭,灰色的髮絲被她撓得翹起一綹:「然後?雖然克制欲望很難,但是對鏡流你來說,克服欲望,應該是很輕鬆的事情吧?」
鏡流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剛開始或許是。那些欲望雖然折磨,但是仍然可以做到壓制。對我來說,的確不算困難。」
歆的肩膀鬆了些,抱著膝蓋的手臂也鬆開了一點。
「故事到這裡結束了?」歆歪著頭,血瞳里亮起一點微弱的光,「那,這不就是好結局?」
「故事並沒有結束。」鏡流搖了搖頭,「我越是靠近她,她對我的影響就越深。她不斷地靠近我,試圖暖化我那顆冰封的心臟。我沒有拒絕這份親近,但是那份渴望也愈發磨人。」
鏡流頓了頓,血色瞳孔從劍身上移開,落在歆臉上。
「然後.....」
「然後?」
「然後,我的忍耐終究還是到了界限。」鏡流的聲音沉下去,「難以忍受的欲望,我認為我需要一些轉移注意力的東西。我和她搗毀了一個步離人的巢穴,並且從裡面拿到了一些......高烈度的獸酒。」
歆眨了眨眼,抱著膝蓋的手臂又收攏了些,血瞳里閃過一絲微妙的光。
「酒.....呃......酒量.....」
「但是我沒想到她的酒量那麼差。」鏡流目光移向牢房石壁某處,「就只有三杯,她就醉了。她喝醉了很可愛,呆呆的,傻傻的,會黏糊糊地靠上來,抱著胳膊,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歆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只有嘴唇動了動。
鏡流沒有理會她的嘀咕,繼續往下說:「她就像一隻.....貓?黏糊糊地抱著我的胳膊,說一些混亂的、我聽不懂的話。」
歆好奇地托起腮:「說了什麼?」
「大概是絮絮叨叨說什麼.....遺器,光錐,歪池子......」鏡流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那些毫無邏輯的詞語,「我聽不懂。但是她說的很起勁,還有些幽怨。」
歆捏了捏鼻樑,指腹在鼻樑兩側按了按,然後放下手,一臉瞭然地點了點頭。
「這樣子啊......那的確......會有點幽怨了。」
「她那天晚上很可愛。」鏡流的聲音壓得很低,「莫名的,我想要逗逗她。於是我問她,她是不是喜歡我。」
歆眨了眨眼,血瞳里的光閃了閃。
「答案是?」
鏡流托腮:「她的臉,本來就很紅了。但是在我問完後更紅了,舌頭也開始打結,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歆抱著膝蓋的手指蜷了蜷。
「我問她,她幫我是不是因為我好看?她說,有一部分是,但是更多的是好奇和可憐。而現在,和我的相處和陪伴,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嗯....聽完這些話,血脈的脈動幾乎無法壓制,所以.....」
「所以......什麼?」
鏡流看著歆:「所以,當晚我就享用了她。」
歆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個人縮了一下,脊背撞上椅背:「啊——?!什....什麼?」
鏡流托著腮看歆:「她很可愛。雖然很驚訝我的行為,眼睛瞪得很大。但是她沒有反抗和攻擊我。」
歆扶額:「怎麼可能對你攻擊......」
鏡流點了點頭:「她很收斂,無論我怎麼挑逗,她都一直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
歆整個人往椅子上一躺,目光有些發散:「這.....這......哎......算了,你繼續講吧。」
鏡流看著她那副癱在椅子上的樣子,苦笑了一下。
「對她來說,那應該很重要的吧。畢竟她一直是一個敏感害怕的人,一直在尋求溫暖和陪伴。但是......我並不那麼認為。」
歆從椅子上直起身來:「你……做了什麼?」
「我告訴她,那不過是一場意外罷了。」鏡流的聲音很平,「不要放在心裡,也不要胡思亂想什麼,我對她並沒有什麼感情,不過是因為受到了她的影響罷了。」
歆沉默著微微蹙眉。
鏡流的目光放空:「她愣了很久,然後笑著點了點頭。我看得出來,她笑得很勉強。但是我並沒有做什麼。」
歆抱著膝蓋的手指收緊了些:「這.....為什麼這麼做,你真的沒有?」
鏡流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不該那麼回答。誰知道我那時候是怎麼想的?」
歆歪著頭看鏡流:「所以.....為什麼呢?」
鏡流沉默了很久:「也許是不安。也許是心虛。也許是不想負責任。總之,我疏遠她,冷漠她,讓她儘可能離我遠點,給自己留出逃避的空間。」
歆抱著膝蓋的手臂鬆開了些:「然後?」
「然後她照做了。她開始離我很遠,開始不靠近我,開始和我保持距離。但是我發現.....受不了她那副樣子的人,反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