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根把昨天晚上遇到的情況又說了一遍,比電話里更詳細。
「翻牆的是三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動作很快。」
「我家的狗叫了之後,他們翻牆跑掉了,但我在牆頭撿到一塊布條,上面有那種符號。」
「飄飄應該給你看過了,我覺得跟上次給我們家下毒的人是一夥的。」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塑膠袋。
裡面裝著一小塊黑色的布片,邊緣是撕裂的痕跡,布面上用暗紅色顏料畫著扭曲的符號。
林閒接過塑膠袋,仔細看了看那個符號,跟秦飄飄手機里那張照片一致。
他把塑膠袋還回去:「這個符號是張家人用的。上次在清溪鎮那個別墅里,那些殺手身上穿的袍子衣擺上,繡的就是類似的紋路。」
「這撥人大概率,還是張家那邊派出來的。」
秦德根的眉頭蹙得更緊了,手指捏著塑膠袋的封口處微微用力,青筋在手背上浮起幾道淺痕。
「那我們秦家跟張家有什麼仇?」
「我經營藥材生意這麼多年,跟他們張家從來沒有過交集。」
「他們可能不只是衝著秦家來的。」林閒說。
「也可能是想通過秦家來牽制我。」
「飄飄跟我們在一個村里,張家人知道這一點,所以對你下手就是對我下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枇杷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翻動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茶水從杯口冒出了白氣。
秦德根沉默了一會兒後,緩緩點了點頭,像是把什麼想通了。
「林先生,那你覺得他們今晚,還會不會來?」
「不好說。」
林閒放下茶杯,繼續說:「但今晚我在,不管他們來不來,都不會讓他們得手。」
幾個人又說了一些話,秦德根去廚房張羅晚飯了,秦飄飄坐在院子裡陪著林閒。
陽光從枇杷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伸手撥了一下桌面上的光斑,指腹在木紋上輕輕摩挲著,過了一會兒開口說:「我爸一個人住在這邊,平時也沒個人照應。」
「以前我覺得,他身體好轉後,還能自己管好自己,現在看這情況,我有點放心不下。」
「不用擔心,等把這夥人處理完了,再想後面的事。」林閒對她說道,「如果你爸願意,搬到村里去住也行,仙子村那邊多一個人也不多。」
秦飄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淺淡但真切,像是冰雪邊緣化開的一小片暖意。
她沒有接話,轉回頭看著桌面上那些晃動的光斑,指尖停在木紋的某個分叉處沒有再動。
晚飯是在院子裡吃的。
秦德根炒了幾個家常菜,一碟青椒肉絲、一盤清炒時蔬、一碗西紅柿蛋湯,簡簡單單,但熱氣騰騰的。
三個人坐在枇杷樹下的方桌邊吃飯,碗筷碰撞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吃完飯,秦飄飄幫著收拾了碗筷,秦德根坐在院子裡抽了一根煙,菸頭的火光在漸暗的天色中一明一滅。
他抽完之後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跟林閒說:「林先生,晚上你就睡飄飄以前那間屋子吧,床單都是乾淨的。」
「我在東屋,有什麼事喊一聲就行。」
「好。」林閒點了點頭。
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秦德根回東屋休息了。
秦飄飄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月光照在枇杷樹的葉子上,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澤。
她站起來走到院牆邊,彎腰查看了一下牆頭的痕跡。
又直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仰頭看了看屋檐的方向。
林閒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她,她的背影在月光中輪廓清晰,淺灰色T恤的下擺被夜風吹動了一角。
牛仔褲包裹的臀部和雙腿,在月色中呈現出流暢的線條。
「林大哥,你先進去睡吧。」秦飄飄回過頭來看了林閒一眼,聲音比白天輕了幾分,「我在外面再待一會兒。」
「你進來,我守著也一樣。」林閒說道。
因為,他比秦飄飄的實力強。
要是一會兒有比較強的邪物出現,他能夠輕易應對。
而秦飄飄可能不是對方的對手,到時候就麻煩了。
秦飄飄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後,點了點頭。
「好的,林大哥,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她轉身穿過院子走進了堂屋。
她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停頓了片刻,側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然後繼續走進去進了旁邊的房間,把門帶上了。
林閒把堂屋的門虛掩著,在靠近門口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手搭在膝蓋上,匕首擱在手邊的桌面上。
他沒有關燈,就那麼安靜地坐著,聽著外面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保持著不動聲色的警覺,等待著夜色中可能出現的任何響動。
秦德根家的院子,在深夜中沉入了一片濃稠的安靜。
月光從枇杷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石板地面上鋪開一片破碎的銀白色光斑。
林閒坐在堂屋門口的椅子上,手邊桌面上那把匕首的刀鞘,在月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沒有關燈,堂屋裡的暖黃色燈光,從敞開的門縫漏出去,在院子裡鋪開一小片光暈。
夜色一點一點地加深。
枇杷樹的葉子在風裡,偶爾翻動一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遠處巷子裡傳來幾聲貓叫,像是兩隻貓在牆頭,對峙了片刻又各自散了。
林閒閉著眼,但神識一直保持著外放的狀態,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整棟小樓和院牆外的巷子,捕捉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動。
大約凌晨兩點的時候,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巷子口有動靜。
三道氣息正沿著牆根的陰影快速靠近,腳步極輕但逃不過他神識的捕捉。
那三道氣息帶著一股陰冷的,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寒意,跟之前在清溪鎮別墅里遇到的那些邪修者如出一轍。
林閒站起來,拿起匕首推開了堂屋的門,穿過院子走到了院門內側站定。
那三道氣息在院牆外停住了,像是正在確認什麼。
然後其中一道翻上了牆頭,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中輪廓分明,剛要往下跳的時候,林閒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脖頸側面。
刀刃觸到皮膚的那一瞬間冰涼鋒利,那人身體猛地僵住了,翻牆的動作停在半空中,像是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蝙蝠。
林閒另一隻手指尖輕彈,一道靈氣沒入那人的胸口,封住了他的行動能力。
那人無聲無息地從牆頭滑落下來,被林閒接住放在地上,穴道被封住了之後連眼珠都轉不了。
牆外的另外兩道氣息察覺到動靜,其中一道轉身就要跑,另一道猶豫了一下也準備撤。
林閒沒有追出去,而是隔著院牆抬手,兩道靈氣從指尖彈出,精準地沒入那兩人的後頸。
跑出幾步的兩道身影先後頓住,身體僵硬地歪倒在巷子裡的牆根下,同樣失去了行動能力。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