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楊夢娟的家人從拘留所里出來了。
他們沒有再直接來村里，而是開始在鎮上傳一些話，說仙子村的人霸占了他女兒的遺產。
還說他女兒死在村里，是因為被村里人害的。
林閒把村裡的幾個主要人員，叫到了沈秀茹家的院子裡開會。
金蓮坐在石桌邊上端著一杯茶，沈秀茹剛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
林小美坐在金蓮旁邊，沈傾城和李美鳳也來了，坐在靠院牆的竹椅上。
林閒站在院子中央把情況說了一遍：「楊夢娟的家人還在外面活動，沈秀茹娘家那邊的人也還沒死心。」
「他們如果繼續在鎮上散布謠言，對村里影響不好。如果再來硬的，我們要有準備。」
金蓮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不低：「謠言不用急著辟，越辟他們越來勁。等他們下一步動了再說。」
沈秀茹站在廚房門口：「那我娘家那邊怎麼辦？」
林閒看了她一眼：「他們如果再來，我會去跟他們談。」
大家又說了幾句，陸續散去。
夜色從院牆外面漫進來，把桌邊剩下的人影慢慢收攏。
林閒坐在石凳上沒有起身，沈秀茹也在桌對面坐下來，兩個人隔著石桌安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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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雲層邊緣透下來，在桌面中央鋪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
她開口說道：「你說他們還會不會再來？」
林閒想了想：「沈家明是他侄子，他再怎麼鬧也改變不了他已經判刑的事實。只要我們不先動手，他們掀不起什麼浪來。」
他說完看著她的眼睛。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麼，最終只是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不遠處的田間傳來一聲蛙鳴，短促而清晰，像是一個句號落在夜幕中。
林閒的目光越過沈秀茹的肩頭，落在院牆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田野邊緣。
田野的盡頭、夜色與地平線交匯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正在無聲地移動，又似乎只是夜風吹動了樹影。
接下來幾天，村里看起來恢復了平靜。
楊夢娟的家人沒有再來，沈秀茹娘家的人也沒有再出現在村口。
但那種平靜像是一片被風吹皺了，又重新平復的水面，底下還有暗流在緩慢地涌動。
林閒沒有放鬆警惕。
他讓劉小紅和劉小青把巡邏的路線，調整了一下。
重點放在村口和村北那幾條通往鎮上的小路，又讓五彩貓在村外圍多走動，留意有沒有不熟悉的車輛長時間停在附近。
五彩貓沒有多說什麼，甩了甩尾巴，表示知道了。
這天上午，林閒正在種植基地里，檢查第四批育苗盤的發芽情況，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直起腰摘掉手套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條簡訊，沒有存名字的號碼，歸屬地是本縣的。
內容很短。
「你們想要的生活是安生日子，但要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鎮上的那些話，如果傳到縣裡，對你們村的名聲不會好。想解決，可以談談。」
林閒看完這條消息，沒有急著回復。
他把屏幕上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繼續彎腰檢查育苗盤底部的濕度情況。
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直起身來往村里走。
傍晚的時候，他把三個女人叫到了自己家院子裡。
金蓮靠在牆邊，深紅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敞著，看了一眼林閒手機上的簡訊。
「這條消息寫得克制，背後的人不想把事情鬧大，想私下解決。如果楊夢娟的家人只是想訛一筆錢，不會用這種口氣。」
林小美坐在石凳上：「那他們想要什麼？」
林閒說：「當面談才知道。」
沈秀茹站在院門口，夜色從她身後的村道慢慢漫進來。
「如果他們是要條件，那談完之後他們很可能會繼續傳話。如果他們提的條件合理還好，如果不合理，就讓他們去鎮上傳。」
金蓮在牆邊直起身來：「那就去談。但地點不能由他們定，選在鎮上那家茶館，人多，敞亮。」
林閒回了那條簡訊：「要談可以，明天下午三點，鎮上十字街那家茶館。」
幾分鐘後對方回了一個字：「好。」
第2天下午兩點五十分，林閒一個人走進鎮上那家茶館，挑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來，要了一壺清茶。
茶剛端上來，門口進來一個人。
大約六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袖襯衫，頭髮花白，身材不高，步伐不急不緩。
他在林閒對面坐下來，端起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開口：「我是楊婉清的大伯。」
楊大伯放下茶杯：「我們不是來要錢的。但婉清死了，你們村裡的人說她是報應，說她是活該，這話我們當父母的聽了受不了。」
「我弟弟和弟媳現在不光是傷心，還覺得丟了臉。他們要的不是錢，要的是你們村裡的人公開說一句，婉清的事是她的命，她沒有傷害別人。」
「她之前做過的那些事，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跟別人沒關係。」
林閒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如果我說了那句話，你們就不再來了？」
楊大伯說：「不來了。」
他說完站起來，把杯里剩下的茶喝完，轉身走了。
林閒坐在茶館裡，把那杯已經涼了半截的茶慢慢喝完，然後站起來結帳走了出去。
他站在茶館門口，給沈秀茹打了個電話，簡短地把剛才的對話說了一遍。
沈秀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要的是一句話。」
林閒說：「我們說過這句話，跟他們的要求差不多。」
傍晚林閒在沈秀茹家院子裡，把下午的談話內容複述了一遍。
金蓮聽完後，端起茶杯：「他們要的是一句『楊婉清的事跟那些受害者無關』，這句話我們本來就可以說。但說完了之後，他們能不能真的不再來，還不好說。」
沈傾城靠在牆上開口了：「明天我去鎮上找一趟楊家大伯，把話當面說清楚，免得他們覺得村里沒人出面。」
林閒看了她一眼：「你一個人去？」
沈傾城說：「我帶上美鳳姐，兩個人夠了。他要是想談，我們坐下說；他要是想吵，我和美鳳姐兩個人在鎮上也不怕。」
院子裡沉默了片刻。
沈秀茹站起來：「那就這麼定了。傾城去說話，如果談完了他們還要鬧，我們再見招拆招。」
第2天上午，沈傾城和李美鳳去了鎮上，回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沈傾城走進院子，臉色比走的時候鬆了一些。
她在石桌旁邊坐下來：「話說了。他說他會跟婉清的父母轉達，讓他們別再來村里鬧了。還說鎮上那些傳言，他們也會澄清。」
林閒站在屋檐下：「他們怎麼說？」
沈傾城說：「沒多說，點了個頭就走了。至少今天沒有當場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