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上午,陽光從東邊牆頭照過來,林閒正在院子裡澆花。
手機在石桌上震了一下,他放下水壺拿起來一看,是沈傾城發來的消息。
「昨晚於大鵬沒走,在縣城住了一晚。今早他在縣城找人打聽你的底細,還問到了我的店裡。」
林閒看完消息,回了三個字:「讓他查。」
然後放下手機繼續澆花。
第3天下午,於大鵬來了。
沒帶人來,也沒開好車來,開了一輛灰色的舊麵包車停在村口。
他從車上下來站在老槐樹底下,先是環顧了一圈村口的景象,又抬頭看了看村道兩側的房屋和農田,像是在實地看場地。
他走到沈秀茹家院門口的時候,沈秀茹正在院子裡擇豆角。
她抬頭看了一眼來人的面孔,問道:「你找誰?」
於大鵬站在院門口:「請問林閒住哪兒?我找他有事。」
沈秀茹看了他一會兒,放下手裡的豆角,往院子角落的棚子方向看了一眼。
那輛三輪車旁邊,放著幾隻裝肥料的編織袋和一個舊鐵桶,但那裡沒有林閒。
她開口說道:「他不住這邊。」
於大鵬在院門口站了幾秒,沒有繼續追問,轉身沿著村道繼續往前走了。
林閒在一個岔路口等著他。
於大鵬看到林閒,腳步慢了下來,在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兩人隔著一段村道面對面站著。
於大鵬先開口了:「那天同學會的事我想了想,是我不對。今天我過來,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向林閒的方向:「這是一點小意思,就當賠禮。」
林閒低頭看了一眼那隻信封,沒有接:「賠什麼?」
於大鵬說:「賠那天在農家樂的唐突。」
林閒沒有接那隻信封,往路邊站了站:「你如果是真心來道歉的,行,我接受了,東西拿走。」
於大鵬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兩三秒,然後他把信封收回了口袋裡:「行。那咱們以後還是朋友。」
他說完轉身走了。
灰色麵包車駛出村口的時候,在路邊稍微停了一下。
然後開上了通往縣城方向的公路,尾燈在午後的陽光下,很快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小的紅點。
金蓮站在自家院牆邊,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轉頭問林閒:「他真是來道歉的?」
林閒說:「真不真不重要。」
當天夜裡,林閒在院子裡坐了一陣,何夢瑤從村道那邊過來。
她說自己在村口散步,看到於大鵬的車走之前,有人從車窗里拍了村口的照片,還按了兩下喇叭才走。
林閒說:「來拍照說明他後續還會來。」
夜色在院子四周靜靜地鋪開,從院牆上面看不到田野的盡頭,只有一片連綿的暗色在月光下緩緩延伸。
過了幾天,於大鵬又來了。
這一次沒有開灰色麵包車,來了一輛黑色的SUV,停在了農家樂門口。
他帶著兩個穿深色外套的人,進了農家樂大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點了兩壺茶,坐在那裡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有幾次他拿著手機對著窗外拍了照片,像是坐不住又像是真的在等人。
沈傾城從後廚出來,端著托盤走到他們那桌旁邊,把茶壺放到桌上。
「於老闆,需要我幫忙嗎?」
於大鵬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用,我在等人。」
沈傾城沒有再多問,端著空托盤迴了後廚。
她前腳剛走,林閒後腳就進了大廳。
他在於大鵬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你找我?」
於大鵬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面上。
「我來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你村里種的那些藥材,我認識縣裡一個藥材批發商,可以幫你鋪銷路。」
林閒看著他:「你認識縣裡的藥材批發商?」
於大鵬說:「對,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對接。這也是為村里人好,不用你們自己跑銷路。」
林閒說:「那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這個批發商的名字叫什麼?」
於大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個不急,老闆叫周德貴,等你答應了再介紹也不遲。」
第2天一早,林閒去了一趟農家樂。
沈傾城正在大廳里擺弄新買的一盆綠植,看到林閒進來就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昨天跟於大鵬聊完之後,我今天一早就托縣城做藥材生意的一個熟人查了,縣城沒有一個叫周德貴的藥材批發商。」
「他說的那個人名是編的。他來找你談生意就是個幌子,想讓你放鬆警惕,好讓他有時間在村里做別的事。」
林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他昨天在農家樂坐了一個多小時,除了喝茶還幹了什麼?」
沈傾城擦乾淨手,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他中間出去過一趟,大約十幾分鐘。回來的時候衣服口袋鼓了一小塊,我當時沒多想,現在回想可能是拍了什麼東西。」
林閒回到村里之後,沿著村道走了一圈。
他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站了一會兒,又沿著村北那條通往鎮上的小路走了一段。
路邊有一片剛翻過的菜地,泥土還是松的,上面有幾個腳印,看起來像是成年人踩的,鞋底紋路清晰,方向是往村里走的。
他在那片菜地旁邊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來路走了回去。
下午,林茜茜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淺藍色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站在院門口。
「林閒哥,我想了一下,於大鵬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這個人以前上學的時候,就特別記仇,跟人打牌輸了都要找機會贏回來。」
林閒站在院子裡:「他今天沒來。」
林茜茜說:「他今天沒來,但他在縣城有人在查你。我今天跟一個在縣城上班的女同學打電話,她問我是不是認識一個叫於大鵬的人,說他最近在跟人打聽村裡的事。」
林閒沒有接話。
他靠在院牆邊的柿子樹幹上,把一根小樹枝扔在地上:「他打聽什麼?」
林茜茜說:「打聽咱們村有多少戶,有沒有人在外面做生意,還問了我家的情況。我同學說於大鵬託了兩個人來問的。」
林閒直起身來:「那說明他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件事。」
傍晚,林閒去了一趟鎮上的派出所。
孫艷正在辦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林閒進來就放下手裡的筆。
「又有事?」
林閒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於大鵬這個人,你幫我查一下他的檔案,有沒有案底,最近有沒有跟什麼人來往比較密切。」
孫艷把林閒說的名字輸進電腦,看了片刻屏幕。
「於大鵬,之前在縣城開過一家小額貸款公司,兩年半前被註銷了。」
「沒有直接的犯罪記錄,但跟他有業務往來的人裡面,有幾個是被打掉的涉黑組織的成員。」
孫艷靠回椅背,繼續說:「他現在開的這輛車,是租的,不是他自己的。你懷疑他跟月牙灣那邊有關係?」
林閒說:「不清楚,但他出現在這個時間點,又這麼執著,值得查一下。」
孫艷關上電腦,低頭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了一個號碼推過去。
「你打這個電話,是縣局刑偵大隊的,前兩年辦過涉黑案件。你報我的名字,他會把於大鵬的關聯人員名單發過來。」
「好,謝謝。」林閒接過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