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內,燈火搖曳。
並非尋常燭火,而是採集自東海深處的鮫人淚油,燃之有異香,能安神定魂,更有助於修士感悟天地自然。
然而此刻。
這滿室的安神冷香,卻壓不住那股自門口瀰漫而來的、令人氣血翻湧的濃郁藥香。
隨著那扇雕花木門緩緩合攏,最後的一縷月光被無情隔絕。
緊接著,是一層淡金色的漣漪,順著門縫攀爬而上,頃刻間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結界,將這方寸之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蘇夜坐在那張由萬年沉香木打造的床榻邊,眼皮狠狠跳了幾下。
這結界……
不僅能隔絕神識探查,甚至連聖人級別的感知都能屏蔽大半。
這丫頭,是有備而來啊。
「咳……」
蘇夜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曖昧沉默,擺出一副嚴師的架勢,「傾城,夜已深了,你這又是何意?」
雖然他已是聖人六重天,舉手投足間便可引動天地法則。
但這寢宮之中,面對自己一手帶大的大徒弟,那些通天徹地的手段,似乎全然派不上用場。
葉傾城沒有立刻回答。
她今日並未穿著平日裡練劍時的勁裝,而是一襲寬鬆的月白色長裙,裙擺曳地,隨著她的走動,如同一朵盛開在雲端的白蓮。
三千青絲並未束冠,只是隨意地用一根淡青色的髮帶挽在腦後,幾縷調皮的髮絲垂落在如玉般溫潤的脖頸間,平添了幾分平日裡絕難見到的慵懶與嫵媚。
她手中端著那個精緻的玉盤。
盤中,那紫金色的燉盅正向外冒著裊裊熱氣。
葉傾城蓮步輕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蘇夜的心尖上。
她那雙平日裡似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卻仿佛化作了一汪春水,波光粼粼,倒映的全是蘇夜那張略顯無奈的俊臉。
「師尊。」
葉傾城終於開口了。
聲音軟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
「近日師尊操勞過度,面色都差了許多,徒兒心中……實在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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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夜嘴角微微抽搐。
操勞?
這幾天到底是誰在操勞誰?
若是沒有系統獎勵的那些被動技能,若是沒有至尊骨護體,他這把老骨頭恐怕早就散架了!
「為師無礙。」
蘇夜強作鎮定,目光儘量不去看葉傾城那隨著走動而微微起伏的曲線,正色道,「修行之人,些許疲憊運轉兩個周天便可恢復,何須如此進補?」
「師尊此言差矣。」
葉傾城已然走到了床榻前。
她微微彎腰,將玉盤放在了床頭的案几上。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幽幽的處子體香混合著那霸道的藥香,瞬間鑽入蘇夜的鼻腔。
那是一種讓人很難抗拒的味道。
「這湯,並非凡俗之物。」
葉傾城伸出一雙若削蔥根般的玉手,輕輕揭開了燉盅的蓋子。
轟!
一股濃郁至極的紅光瞬間衝出,在小小的燉盅上方化作龍鳳呈祥的虛影,隨即又消散在湯汁之中。
蘇夜只看了一眼,眼角就忍不住狂跳。
萬年血參做底。
九陽烈火芝調味。
甚至還有那傳說中能讓真龍都亢奮三日的……龍髓涎?
這一盅哪裡是湯?
這分明是一顆足以讓聖人流鼻血、讓大帝都覺得燥熱的絕世「大補丹」!
「這……」
蘇夜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腰子那個位置的幻痛更加明顯了,「傾城,你從哪裡弄來的這些……虎狼之藥?」
這太初聖地的寶庫里,雖然天材地寶無數,但這幾樣東西,絕對是禁忌級別的。
尤其是那龍髓涎,據說是上古龍族遺留,至陽至剛!
葉傾城眨了眨眼,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無辜的神色。
「是南宮師叔給的。」
「噗——」
蘇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南宮薇?
那個除了寵師弟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乾的聖主師姐?
「南宮師叔說,師尊如今年歲已高,雖看著年輕,但底子虛,需要好好補補。」
葉傾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邊說著,一邊用一隻晶瑩剔透的玉勺,在燉盅里輕輕攪動。
湯汁濃稠,色澤如血珀。
每一次攪動,都帶起一陣令人心驚肉跳的熱浪。
「師叔還說,紫竹峰如今人丁興旺,師尊身為峰主,責任重大,更要保重龍體。」
葉傾城盛起一勺熱湯。
她並未直接遞給蘇夜,而是先湊到自己那如櫻桃般紅潤的唇邊,輕輕吹了吹。
呼——
香風陣陣。
那原本滾燙的湯汁,在她這「混沌劍胚」特有的寒氣與溫柔的呵護下,溫度瞬間變得適宜入口。
蘇夜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
這個大徒弟還是個只會抱著劍,冷冰冰地站在雪地里發呆的小丫頭。
那時候,為了讓她開口多說幾句話,蘇夜可謂是煞費苦心。
誰能想到。
那個清冷如仙的劍痴,如今竟然會端著這樣一碗「要命」的湯,用這種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哪裡是九品冰靈根?
這分明是九天玄火變異了!
「師尊。」
葉傾城吹涼了湯,身子微微前傾。
她並沒有坐下,而是保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如瀑的黑髮滑落,恰好遮住了半邊側臉,卻更顯出一種朦朧的誘惑。
「來,喝湯。」
勺子遞到了蘇夜的嘴邊。
蘇夜身子後仰,試圖拉開一點距離,眉頭緊鎖:「傾城,你這成何體統?為師自己有手。」
說著,他便要伸手去接那玉勺。
然而。
葉傾城的手腕只是輕輕一轉,便靈巧地避開了蘇夜的手。
那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是在施展某種高深的劍訣。
若是外人看到,定會驚嘆於這位紫竹峰大師姐對於靈力的掌控已臻化境,連餵個湯都能餵出大道韻律。
但在蘇夜眼裡,這就是赤裸裸的「欺師犯上」!
「師尊的手,是用來指點江山,撥弄風雲的。」
葉傾城並未生氣,反而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歪著頭。
那一瞬的風情,仿佛讓整個寢宮的空氣都凝固了。
平日裡的清冷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女兒家特有的嬌憨,以及那眼底深處藏不住的占有欲。
「這種粗活,徒兒代勞便是。」
她再次將勺子遞了過來,語氣雖然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就像她手中的劍。
一旦出鞘,便是一往無前,絕不回頭。
蘇夜盯著那近在咫尺的勺子,又看了看葉傾城那雙寫滿了「你不喝我就不走」的眼睛。
頭疼。
真的很頭疼。
身為聖人,他此刻竟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打又捨不得打。
罵又罵不出口。
若是動用聖人修為強行鎮壓……怕是反而會激起這丫頭的逆反心理,甚至是那該死的「混沌劍心」的反彈。
最重要的是。
自從那個吻之後,這丫頭仿佛看穿了他的底線,知道他這個師尊是個典型的「嘴硬心軟」。
「傾城啊……」
蘇夜嘆了口氣,試圖曉之以理,「為師早已辟穀多年,這等俗物……」
「這不是俗物。」
葉傾城打斷了他,那雙美眸中泛起一層水霧,顯得楚楚可憐,「這是徒兒熬了整整三個時辰,用靈火一點一點燉出來的。」
「師尊若是嫌棄,那便是嫌棄傾城的一片孝心。」
孝心?
蘇夜嘴角抽搐。
你這孝心是不是變質得有點厲害?
哪有徒弟給師尊餵這種壯陽補腎湯,還眼神拉絲的?這分明是想把師尊補好了,然後……
蘇夜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道心不穩。
「為師沒說嫌棄。」
蘇夜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只是這餵食之舉,實在太過親昵,若是傳出去,恐怕會有損你大師姐的威嚴。」
「這裡只有你我二人。」
葉傾城上前一步,膝蓋輕輕抵在了床沿上,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到蘇夜身上了。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此刻仿佛變成了最烈的迷藥。
「而且……」
葉傾城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夢囈一般,「在師尊面前,傾城不需要威嚴。」
「傾城只想做師尊的……貼心小棉襖。」
神特麼貼心小棉襖!
這分明是想捂死人的大棉被!
蘇夜看著那勺湯,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
若是不喝,這丫頭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罷了。
橫豎不過是一碗湯。
本座堂堂聖人六重天,還怕消化不了一碗血參湯?
「好,為師喝。」
蘇夜妥協了。
他微微張開嘴。
葉傾城眼中的喜色瞬間綻放,如同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她小心翼翼地將勺子送入蘇夜口中,動作輕柔得仿佛是在擦拭那把伴生神劍。
溫熱的湯汁入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藥力,瞬間在蘇夜的口腔中炸開,化作滾滾熱流,順著喉嚨直衝腹部。
轟!
蘇夜只覺得丹田處騰起一股熱火,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好強的藥效!
這哪裡是南宮薇給的方子?
這分明是加了料的!
蘇夜強忍著體內躁動的氣血,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好了吧?」
蘇夜看了一眼空勺子,「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話音未落。
葉傾城卻並沒有收回手。
她又舀了一勺。
這一次,她沒有吹。
而是定定地看著蘇夜,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變得危險。
「師尊。」
她輕聲喚道。
「又怎麼了?」蘇夜有些不耐煩,體內的熱氣正在亂竄,他現在急需運功壓制。
「剛才那一勺,是徒兒敬師尊的養育之恩。」
葉傾城的聲音有些飄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魅惑。
「但這第二勺……」
她忽然將手收了回去。
在蘇夜驚愕的目光中。
葉傾城竟然將那勺滾燙的湯汁,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唔……」
她含著那口湯,並沒有咽下去。
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雙眸子,此刻更是如同蓄滿了春水,迷離而熾熱。
她緩緩俯下身子。
那張絕美的容顏在蘇夜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蘇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如蝶翼般顫抖的長睫毛,能感受到她那略顯急促的呼吸,帶著濃郁的藥香和少女特有的芬芳,撲面而來。
「你……」
蘇夜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種不好的預感,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葉傾城停在了距離他嘴唇只有半寸的地方。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空氣中的溫度,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致。
「師尊若是不想用勺子喝……」
葉傾城微微開啟朱唇,那含混不清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髮指的誘惑力,鑽進蘇夜的耳朵里。
「那傾城就只好……用嘴餵了。」
轟隆!
蘇夜只覺得腦海中有一座大壩瞬間崩塌。
看著眼前這個媚眼如絲、完全拋棄了劍仙包袱的逆徒,蘇夜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強吻。
想起了這幾天這丫頭的瘋狂索取。
再看看現在這副要把他生吞活剝的架勢。
蘇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心中發出一聲悲涼的長嘆。
「本座……是不是太縱容這個逆徒了?」
這哪裡是養徒弟啊。
這分明是給自己養了個祖宗!
還是個想騎在祖宗頭上的祖宗!
「師尊,張嘴……」
葉傾城的催促聲,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再次響起。
那溫熱的氣息,已經觸碰到了蘇夜的唇瓣。
那是……
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