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帶著一絲微涼。
紫竹林還在沙沙作響。
那道被撕裂的空間裂縫,正在天地規則的修補下,緩緩癒合。
直至化作一條細線。
徹底消失不見。
聽雨軒前。
死一般的寂靜。
葉傾城依舊保持著抬頭仰望的姿勢。
她手中的掃帚——那是她為了在師尊面前表現乖巧特意拿起的,此時「咔嚓」一聲,被她生生捏斷了握柄。
木屑紛飛。
扎入掌心。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只有那一句話,那三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腦海中瘋狂迴蕩。
「紅顏。」
「紅顏……」
葉傾城那雙原本清冷如仙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萬年寒冰,深處更有一團名為「嫉妒」的火焰在瘋狂燃燒。
沒有帶姓。
也沒有叫「侍女」。
更不是什麼冷冰冰的「那個誰」。
而是……紅顏。
這得是多親密的關係,才能叫得如此順口?如此自然?
師尊平日裡叫她,也是連名帶姓的「葉傾城」,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叫一聲「傾城」。
可那個女人。
那個才剛剛有了肉身、才剛剛給師尊當了一天侍女的老女人。
憑什麼?
「大師姐……」
一道嬌媚入骨,卻帶著幾分磨牙聲音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葉傾城不用回頭。
也知道是誰。
紫竹峰三師妹,柳如煙。
柳如煙穿著一襲淡粉色的薄紗裙,赤著一雙玉足,踩在鋪滿竹葉的地面上。
那張禍國殃民的臉蛋上,平日裡總是掛著的嫵媚笑容,此刻也僵硬了幾分。
她那一雙桃花眼中,粉色的光芒閃爍不定。
那是九幽天媚體即將失控的徵兆。
「你聽到了嗎?」
柳如煙走到葉傾城身旁,看著那片虛空,聲音幽幽:
「師尊叫她……紅顏呢。」
語氣酸溜溜的。
像是打翻了一百個醋罈子。
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瀰漫著一股酸澀的味道。
「聽到了。」
葉傾城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體內翻湧的靈力。
她身後的虛空中,隱隱有一朵青蓮虛影綻放,劍氣縱橫。
咔咔咔……
腳下的青石板,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不僅叫得親熱。」
「甚至連出門歷練,都不帶我們,只帶那個老女人。」
葉傾城的聲音冷得掉渣。
「師尊說,是因為她剛重塑肉身,需要穩固境界。」
「呵。」
柳如煙冷笑一聲,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嬌艷欲滴的紅唇。
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
「穩固境界?」
「我看是方便隨時『穩固』吧?」
「那個女人,看著一副聖潔不可侵犯的模樣,實則骨子裡騷得很。」
「昨晚在聽雨軒外守了一夜,我可是用神識偷偷感應到了,她那心跳聲,比打雷還響。」
柳如煙雖然也才元嬰期。
但她的九幽天媚體,對於這種男女之間的情緒波動,最為敏感。
「可惡!」
「師尊是我的……是我們大家的!」
「怎麼能讓一個外來的女人獨占?」
柳如煙越說越氣。
她跺了跺腳。
地面瞬間塌陷下去一大塊。
她可是早就和師尊有了肌膚之親,甚至還用上了九幽天媚體的秘術。
本以為已經穩穩拿捏了師尊的心。
沒想到。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還是個聖人境的程咬金!
「大師姐,你說師尊會不會……」
柳如煙有些擔憂地看向葉傾城。
「會不會真的被那個老女人迷住了?」
「畢竟,人家可是曾經的聖人老祖,手段肯定比我們多。」
葉傾城聞言。
眼神驟然一縮。
她緩緩轉過身,手中的斷掃帚被她靈力一震,化作齏粉。
「不可能。」
她語氣堅定,仿佛是在說服自己。
「師尊是何等人物?」
「道心通明,修為通天。」
「區區一個侍女,若是能亂了師尊的道心,那師尊也就不是師尊了。」
說到這裡。
葉傾城頓了頓,眼中的寒意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占有欲。
「不過。」
「那個女人,確實是個隱患。」
「等師尊回來。」
「我們得找個機會,好好給她立立規矩。」
「這紫竹峰,到底是誰說了算!」
柳如煙聞言,眼睛一亮。
原本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興奮的笑意。
「咯咯咯……」
「大師姐說得對。」
「是該立立規矩。」
「哪怕她是聖人十重天,在這紫竹峰,也得叫我們一聲『小主子』!」
兩女對視一眼。
空氣中。
仿佛達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共識。
那是一種名為「捍衛領地」的默契。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不遠處的竹舍房門打開。
陸小漁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一身可愛的小熊睡衣走了出來。
「大師姐,三師姐……」
「你們起得好早啊。」
「咦?師尊呢?」
「不是說要喝早茶嗎?」
陸小漁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有些茫然。
葉傾城和柳如煙同時轉過頭。
看著這個心思單純的四師妹。
兩人異口同聲:
「師尊被狐狸精拐跑了!」
陸小漁:「???」
……
與此同時。
九天之上。
流雲飛逝。
蘇夜負手而立,腳踏虛空。
每一步踏出。
腳下便有一朵金色的道蓮綻放,托著他的身軀,瞬間跨越數萬里的距離。
這是《太虛古經》中的「縮地成寸」大神通。
看似閒庭信步。
實則快若奔雷。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南宮紅顏正亦步亦趨地跟著。
此時的她。
早已沒了在紫竹峰時的那種幽怨和小女兒姿態。
取而代之的。
是滿臉的震撼,以及深深的敬畏。
「這……這就是大帝級別的手段嗎?」
南宮紅顏看著前方那個飄逸的白色背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前世身為聖人十重天。
也曾觸錯過空間的邊緣。
但也僅僅是勉強能撕裂空間,進行短距離的穿梭。
而且每次穿梭,都要消耗巨大的靈力,還要承受空間風暴的撕扯。
可眼前這個男人。
不僅帶著她這個「拖油瓶」。
而且完全沒有動用任何法寶。
僅僅是憑藉肉身和對法則的感悟,就在這九天罡風層中如履平地。
那些足以將普通聖人撕成碎片的空間亂流。
在靠近蘇夜身周三尺之地時。
竟然自動平復,溫順得如同綿羊一般。
「太強了……」
「即便是我全盛時期,恐怕連他的一根手指頭都接不下。」
南宮紅顏心中最後的一絲傲氣。
在這一刻。
蕩然無存。
她看著蘇夜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迷離,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崇拜。
這個男人。
值得她臣服。
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
「紅顏。」
前方。
蘇夜淡淡的聲音傳來。
雖然隔著狂風,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奴家在!」
南宮紅顏連忙收斂心神,快走兩步,恭敬應道。
「此去東荒邊陲。」
「路途遙遠。」
「你既然是侍女,便要有侍女的覺悟。」
蘇夜沒有回頭,語氣平靜。
「這一路上,本座的飲食起居,皆由你負責。」
「若是做得不好。」
「本座隨時可以把你送回那個玉瓶里去。」
聽到「玉瓶」兩個字。
南宮紅顏渾身一顫。
想起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殘魂歲月。
那種孤獨和絕望,她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主人放心!」
「奴家……奴家一定盡心竭力!」
她連忙保證道。
蘇夜嘴角微勾。
沒有再說話。
只是腳下的速度,似乎稍微放慢了一些。
似乎是在照顧她這個剛剛重塑肉身的「弱女子」。
察覺到這一點。
南宮紅顏心中涌過一道暖流。
「這個男人……」
「雖然嘴上冷冰冰的,還喜歡捉弄人。」
「但實際上,還是很貼心的嘛。」
她在心裡偷偷想道。
看著蘇夜的背影,眼波流轉。
既然主人給了機會。
那這一路上……
我是不是可以找機會,把昨晚沒做完的事情,給補上?
……
時光飛逝。
轉眼間。
半個月過去了。
這半個月裡。
兩人橫跨了小半個東荒。
從繁華的太初聖地核心區域,一路向西,逐漸遠離了人煙稠密的地帶。
這一路上。
對於南宮紅顏來說,既是歷練,也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體驗。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聖人老祖。
而是一個真正的小侍女。
清晨。
她要早起去山間採集最清澈的露水,給蘇夜泡茶。
正午。
她要獵殺路過的妖獸,用並不熟練的廚藝,給蘇夜烤肉。
雖然一開始總是烤焦。
被蘇夜嫌棄地丟在一邊。
但隨著次數的增多,加上她那聰慧的天資,手藝倒是突飛猛進。
夜晚。
她還要給蘇夜鋪床疊被,甚至還要負責守夜。
雖然累。
但她卻樂在其中。
因為她發現,只要自己表現得好,主人偶爾也會指點她一兩句。
往往只是隨口的一句話。
就能解開她修煉上困擾多年的疑惑。
讓她那剛剛重塑的肉身與靈魂,契合度越來越高。
修為雖然還是聖人十重天。
但戰力,卻比半個月前,提升了至少三成!
這就是跟在一位絕世強者身邊的機緣!
……
這一日。
黃昏時分。
殘陽如血。
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暗紅。
蘇夜在一處斷崖前停下了腳步。
獵獵風聲,吹動他的白衣,發出噗噗的聲響。
「到了。」
蘇夜看著前方,淡淡開口。
南宮紅顏緊隨其後落下。
她抬起頭。
看向前方。
只見視線的盡頭。
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
大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紅色,仿佛被無數鮮血浸泡過。
天空中。
終年籠罩著厚厚的烏雲,不見天日。
空氣中。
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以及狂暴躁動的魔氣。
與身後的青山綠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限。
將世界一分為二。
一邊是人間。
一邊是煉獄。
「這是……」
南宮紅顏瞳孔微縮,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抑感。
「東荒邊陲。」
「葬魔淵。」
蘇夜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再往前。」
「便是魔道勢力的範圍了。」
「也就是傳說中的……萬魔窟所在地。」
南宮紅顏心中一凜。
萬魔窟!
那可是東荒魔道的聖地,匯聚了無數窮凶極惡之徒。
哪怕是太初聖地,也不願輕易涉足此地。
「主人。」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難道……是要剿滅魔道?」
南宮紅顏有些疑惑。
雖然蘇夜很強。
但萬魔窟那種地方,據說也有不出世的老魔頭坐鎮,甚至可能有準帝級別的存在。
兩個人單槍匹馬闖進去。
是不是太冒險了?
蘇夜轉過身。
看了她一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中,倒映著天邊的殘陽,顯得格外妖異。
「剿滅?」
「不。」
蘇夜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向那片被魔氣籠罩的黑暗深處。
仿佛透過無盡的虛空。
看到了那個系統提示中的第六個徒弟。
那個身負天魔之體,註定要為禍蒼生,卻又必須被他收入門下的少女。
封青鸞。
「本座是來……」
「接人的。」
「接……人?」
南宮紅顏一愣。
接誰?
誰這麼大面子,值得主人親自跨越萬里來接?
而且還是在這種鬼地方?
「走吧。」
蘇夜沒有解釋。
他再次邁開腳步。
一步踏出。
身形瞬間沒入那片黑紅色的荒原之中。
「跟緊了。」
「若是走丟了,被那些魔修抓去當爐鼎,本座可不會回頭救你。」
輕飄飄的話語傳來。
嚇得南宮紅顏一個激靈。
「主人等等我!」
她連忙運轉靈力,化作一道紅芒,緊緊跟了上去。
爐鼎?
開什麼玩笑!
她堂堂聖人老祖,要是被抓去當爐鼎,那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