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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百三十四 章 把他的姝儀帶回來

2026-06-04 10:39:33 作者: 索夕

  南北通衢的官道之上,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風馳電掣,晝夜不息地狂奔疾馳。

  馬背之上,阿福緊緊攥住韁繩,滿眼都是疲憊與焦急。

  自打他被南珏從巫山天獄裡放出來後,便不敢有半分停歇,不眠不休,策馬狂奔了好幾日。

  出了巫山國後,他便立刻放出了傳信白鴿,將全部訊息,千里傳書,傳給了大啟京都皇城。

  他篤定,此刻紫宸殿內的陛下,早已盡數知曉瑤京發生的一切。

  也應該已經做好了決斷。

  原本十日的漫漫歸途,被他硬生生壓縮至七日,提前三日,狼狽地趕回了大啟帝都。

  穿過厚重的承天門,阿福翻身下馬。

  他雙腿早已麻木僵硬,落地之時踉蹌了數步,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阿福強撐著透支的身體,抬手拍去滿身風塵,整理好凌亂的衣襟,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踏入了皇宮。

  走到紫宸殿門口,守在殿門口的貼身總管,見風塵僕僕、狼狽不堪的阿福趕過來,立馬開了殿門,放他進去。

  

  殿內,檀香裊裊,君珩禮坐於御座主位上。

  阿福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殿內,把懷裡的黑漆木盒捧起來。

  「陛下,這是……」他頓了頓,不知如何開口。

  在一旁侍奉的太監立馬上前,從他顫抖的手中接過那方木盒。

  太監轉過身,將木盒放置在帝王面前的御案之上。

  君珩禮眸光落於那方壓人心神的木盒之上,抬手掀開了盒蓋。

  盒內是一截血淋淋的小拇指。

  血跡早已徹底乾涸,血色暗沉發黑,凝固的血痂緊緊黏附在骨節皮肉之上。

  殿內一片死寂。

  君珩禮眸光一沉,眉頭皺起,眼裡戾氣翻湧。

  寬大的龍袖橫掃而過,狠狠拍落在御案之上。

  整方黑漆木盒瞬間被掀翻倒地。

  那截乾涸發黑的斷指從盒中滾落而出,軲轆軲轆地停在了阿福的腳邊。

  「混帳!」

  這兩個字,不知是在怒斥巫山皇子南珏囂張跋扈、肆意折辱大啟親王,還是在斥責君瀾之狂妄自大、自以為是。

  阿福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金磚之上,惶恐叩首。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他心頭慌亂如麻,大氣不敢出分毫。

  御座之上,君珩禮抬手按壓著發脹酸脹的眉心。

  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慍怒:「自作聰明!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竟敢私自潛入巫山國都,以身犯險。」

  「今日被人斬斷一指,淪為他國要挾大啟的籌碼,也算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阿福跪在地上,頭顱死死抵著地面,連連重重叩首:「陛下!求您救救燼王殿下!」

  「殿下被俘之後,身負重傷,還中了毒!巫山天獄陰寒潮濕,牢獄之中無人照料醫治。殿下傷勢惡化,毒入心肺,定然凶多吉少,必死無疑啊陛下!」

  君珩禮一言不發,目光落於地上那截乾枯的斷指之上。

  他眸光沉沉,語氣寒涼:「十座邊境重鎮……巫山倒是獅子大開口,胃口不小。」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壓得阿福心頭七上八下。

  以十座城池換一位親王性命,於朝堂大局而言,得不償失,損耗巨大。

  阿福心口懸起,心底湧出慌亂與冰涼。

  陛下此言是什麼意思?

  難道陛下權衡利弊之後,打算捨棄殿下,任由殿下慘死巫山牢獄,也不願割讓十座城池、退讓國土半分?

  他渾身瑟瑟發抖,重重磕下數個響頭。

  「陛下!燼王殿下是您一母同胞的親弟,與您血脈相連,手足至親!」

  「求陛下顧念手足情深,垂憐殿下苦難,救救殿下性命!」

  良久,君珩禮才淡漠出聲,截斷了阿福所有的哀求:「行了,不必多言。」

  話音落下,他拿起御案一側的明黃捲軸,隨手扔給了阿福。


  阿福茫然低頭,顫抖著鋪開捲軸。

  捲軸緩緩展開,工整遒勁的墨字映入眼帘。

  赫然是早已備好的、完整無誤的十城割讓文書。

  城池疆域、地界劃分、戶籍駐軍交割寫得清清楚楚,字字分明。

  最末尾的落款之處,大啟玉璽的國印鮮紅奪目。

  阿福瞳孔緊縮,心底掀起狂喜。

  陛下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殿下!

  縱使恨鐵不成鋼、心疼國土交割,他終究還是為了手足至親,應下了巫山所有苛刻條件。

  就在阿福心神激盪之際,御座上傳來君珩禮的聲音:「你攜此文書返回巫山,交割城池,換回君瀾之。」

  「但人救回之後,不必將他送回舂陵王府靜養,直接帶入皇城,禁足京都。」

  頓了頓,君珩禮眸光暗下來。

  「還有一事,如實回朕。」

  「你們此行潛入瑤京,究竟是如何暴露蹤跡,被巫山擒獲的?」

  他這位一母同胞的親弟,縱然年少桀驁,膽大不羈,卻絕非魯莽愚蠢之輩。

  若無萬全準備,十足把握,他絕對不會貿然孤身涉險,潛入敵國帝都之地。

  此番行蹤盡露、狼狽被擒,絕非偶然。

  阿福眼底掠過一絲遲疑,神色凝重下來。

  他定了定神,如實回稟:「回陛下,殿下此番潛入瑤京,籌備許久,絕非貿然行事。」

  「早在數月之前,殿下便派遣大批暗衛先行奔赴巫山瑤京,暗中布設眼線紮根市井,購置了宅院,還打通城中多條隱秘密道,摸清瑤京皇城守備、禁軍換防的全部規矩。」

  「入城之時,殿下與屬下盡數改頭換面,偽裝成咸都往來經商的富商巨賈。殿下更是耗費重金,請頂尖巧匠打造了人皮面具,遮掩真容,尋常之人絕對無法識破。」

  所有部署周密至極,步步穩妥,本該天衣無縫,全身而退。

  偏偏天意弄人,出了最大的意外。

  阿福深吸一口氣,頓了頓:「本該萬事周全、絕無紕漏……可那日殿下暗中追蹤巫山鎮守副將,想要探查邊防布防機密,中途意外撞見了一個人。」

  「何人?」

  「……曾經的昭陽公主。」

  「昭陽?」

  聽見這熟悉的稱號,君珩禮瞳孔猛地一縮,眼裡滿是錯愕。

  自打那日她偷跑出去之後,他便安排了大量人手,不顧群臣非議,執意耗費人力兵力去抓一個不明蹤跡的「逃犯」。

  京城內,以及周圍所有的城鎮,他全部派人搜了一遍。

  卻遲遲沒有半分線索。

  他沒想到他的姝儀這麼有能耐,居然能躲他這麼久。

  也萬萬沒有想到, 她居然跑去了巫山國。

  「如今的昭陽公主,是巫山現任巫氏族長的女兒。」阿福繼續道。

  「當日殿下意外撞見她,便私自出手,將昭陽公主擄走,想要帶她回舂陵。」

  「我等原本隱匿極深,無人察覺,正是因為招惹了巫氏聖域,才徹底暴露行蹤,陷入重重包圍,最終寡不敵眾,盡數被擒!」

  殿內風聲寂靜。

  君珩禮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久久默然不語。

  他垂著眼帘,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萬千情緒。

  低聲喃喃自語道:「巫氏一族……」

  「她竟然藏身去了巫山,搖身一變,成了巫氏族長之女……」

  他的姝儀,他親自帶回來的昭陽公主,眼下居然成了敵國聖女。

  當真是造化弄人。

  不過所謂的宿命,從來都不由天道定奪,只由他來定。

  不管是誰,她永遠都是他的君姝儀。

  從頭到尾,自始至終,唯獨是他的人。

  他要重新把她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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