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我後悔了，我就應該在那時候制止到底！」
「你制止不了。」
老爺子慢慢地蹲下身，老爺子的目光同凌紹誠平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真的是他孫子嗎？
真是那個內斂、沉穩，做事心狠手辣，從來不給人留情面的凌紹誠嗎？
他怎麼會倔到如此地步呢？
他從來也沒有這麼狼狽的，人人都知凌家的兩位爺，矜貴而驕傲，一個囂張跋扈一個陰戾而深不見底，可是現在呢？
「我怎麼就制止不了？」老爺子寒了心，語氣也是冷冰冰的。
「爺爺，是您在威脅我。」
明越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凌紹誠的後背彎下去。
「老爺子，小姐是凌先生的命，但凡有一點辦法，我一定拉開他們，我也不忍心看著凌先生這麼折磨，可是真沒法子，您別逼他了。」
凌老爺子全程一張冷冰冰的臉，他這輩子最大的傷，就是折了一個大兒子。
在最好的年華，被身邊最親近的人給直接捅死了，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他將全部的精力都傾注在這個兒子身上，知他有接管重任的能力和天賦，可是一朝之間，卻迎來了翻天覆地的滅頂之災。
他怎麼都沒想到，他的孫子如今也要重蹈覆轍，他看著真是心痛至極，即便知道這樣做就跟扒了凌紹誠一層皮一樣，可他不能放任。
扒了皮，還能長，再不濟也是活著一條命的。
再不把凌暖青這個禍害剔除掉，他孫子的這條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這個女人的身上。
老爺子鐵石心腸，聽不進去旁人的話。
沒有人能阻止他今天想做的事。
「那個女人，我不同意！」
凌紹誠眼眸淺眯了下，似是看不清楚跟前人的長相。
答應娶倪蕾的時候，沒人按著他的腦袋，所以他才一直後悔了那麼多年。
到時候，凌暖青又算什麼呢？
五年前傷害她至此，她還沒有原諒她，他更不想永遠失去她。
老爺子蹲得久了，腿腳發酸，馮叔攙扶一把將他拉起身，他目光垂落盯著凌紹誠的頭頂。
他也想伸手摸摸他，也不想將他逼進困境，但他沒有辦法。
「老大，你好好想想，放棄她吧……」
「我不想，我不會答應的。」
「行。」老爺子閉了閉眼帘。「那萬一，她真的出了點什麼事呢？」
這話，尖利地刮開了冷風，它砸過來的時候凌紹誠避不開，硬生生被一擊即中，他胸腔仿若被剖開，甜膩的腥味幾乎要衝出他的喉嚨口。
他想說不要，不許，誰敢！
可他居然開不了口，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眼前閃過一陣隱隱的黑。
他想到了她跟凌暖青的很多過往，想到了失去她的那些日子，他是靠著什麼撐過去的，他不敢想像如果凌暖青死了，他要怎麼辦？
是抱著她的屍體痛哭嗎？
還是乾脆跟她一起去死，那一定是……他也不想活了。
凌紹誠所有的堅持，仿佛都在崩塌。
凌老爺子看他這個樣子，更是氣憤，咬緊牙關，「你要鬧，就鬧著吧！」
一個女人而已，何至於這樣？
老爺子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他轉身要走，凌紹誠說不出話，可是心裡焦急而悲痛。他可以跟別人拼個魚死網破，但是現在凌暖青不在他身邊，他是真的害怕。
他全然不顧的往前，明越看著都痛，起身跑過去要將他拉住。「凌先生，您別這樣。」
凌紹誠將他推開，他快步走到老爺子的身後，拉住了他的衣角。
凌紹誠嘴裡艱難地喊出兩個字。「爺爺。」
「我決定的事，不會變，你還是自己好好考慮清楚吧。」
明越手裡的傘掉了，孤零零仰躺在旁邊，不過幾秒的時間，就積了不少的水，一滴滴落進去，像是痛哭之下的眼淚。
「我不答應。」
「不答應，就給她收屍。」
凌老爺子推開了凌紹誠的手。
馮叔眉角中心一跳，不由瞥向了旁邊的老人。
他一棍子敲在了凌紹誠結了痂的舊傷口上，眼看著那道傷再度被撕開，潰瘍、發膿，痛不欲生。
老爺子繼續又說道。「為什麼要為了這種過不去的事，一再糾結？你有老婆，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一個凌暖青而已，放下吧！你還要我勸你多少遍！」
凌紹誠渾然如夢，明越眼眶內開始泛紅，因為他知道這種話對於凌紹誠來說，他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的。
他看不到任何的卑微，也看不到低入塵埃的姿態，他只看到了悲痛、絕望、無助。
凌紹誠甚至都不敢試一下，倘若凌暖青沒在老爺子手裡呢？
馮叔喉間輕滾動下，情緒受到了波動，「老爺子消消火，這麼冷的天，讓凌先生進屋再說吧？」
誰看了，不會心疼呢？
老爺子心如刀絞，顫抖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臉冷冰冰的，就好像湖水裡結了凍的冰塊一樣，他這才看清楚凌紹誠耳朵上的耳釘，他有些詫異，又有些憤怒。「你——」
怎麼變得，這麼不像自己了呢？
「爺爺，我已經對不起她過了，我不想再有這種事情的發生，不想再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