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最終還是沒拗過那股對於未知的渴望。
她跟在江野身後，登上了冥河擺渡舟。
腳底板剛接觸到甲板，那種觸感就不對勁。
不像冷冰冰的鋼鐵，也不像受潮發霉的木頭。
溫潤，細膩。
甚至能感覺到這下面……好像有脈搏在跳動。
凌雪有些恍惚。
這感覺太怪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衝擊著她的認知底線。
船體的材質摸不出是什麼成分，非金非石。
船舷上纏繞著暗綠色的藤蔓，葉片還在舒捲，那是活物。
最離譜的是那面帆。
上面流動的光點不是顏料，像是把天上的星星給硬生生織進去了。
這根本不是造船，這是在違背物理學常識。
所有的工程學定律在這艘船面前，碎了一地。
「喂，新來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一個不太客氣的聲音把凌雪的魂兒喊了回來。
她轉頭。
旁邊站著個穿火紅短裙的少女，腦袋上頂著一對龍角，身後還有條龍尾巴在不耐煩地甩動。
應瑤正抱著胳膊，把她從頭掃到腳。
眼神挑剔得很。
凌雪沒吭聲，目光往旁邊挪了挪。
這一看，她瞳孔縮了一下。
這一船……都是些什麼人？
有個身材爆炸的短髮御姐，手裡把玩著兩把匕首。
有個氣質溫柔得像鄰家大姐姐的長髮女人。
還有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正好奇地盯著她看。
後面那兩個更誇張。
一個身上自帶柔光，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花神；另一個清冷得不像活人，耳朵尖尖的，那是……精靈？
凌雪雖然不懂人情世故，但直覺還是有的。
這幫女人看她的眼神，雖然談不上惡意，但也絕對算不上熱烈歡迎。
特別是那個長龍角的，那股子敵意都快掛臉上了。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扔下去餵魚！」
應瑤被凌雪那種冷淡的目光盯得發毛，惡狠狠地呲了呲牙。
「行了應瑤，別把人嚇跑了。」
林知夏走了過來，伸手拍了拍應瑤的肩膀，然後笑著轉向凌雪，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知夏，這艘船的大副。歡迎入伙。」
她的聲音很軟，聽著讓人心裡的戒備不由自主就卸下來幾分。
凌雪愣了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黑油泥的手，又看了看林知夏白淨的手掌。
沒動。
「凌雪。」
她報了名字，把手往身後縮了縮。
「髒。」
林知夏卻沒管那麼多，直接一探手，握住了凌雪滿是油污的手指，甚至還晃了兩下。
「這有什麼，船上以後還得靠你呢。」
林知夏笑得更溫和了，拉著有些僵硬的凌雪開始認人。
「那個兇巴巴的是應瑤，負責打架的，也就是主攻手，其實就是嘴硬心軟。」
「哼~」應瑤把頭扭到一邊，鼻孔朝天。
「那是溫颯，負責潛行刺殺。」
不遠處的短髮御姐只是淡淡地點了個頭，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那是溫阮、蘇桃，後面那兩位是芙洛拉和艾拉瑞……」
凌雪默默記著名字。
心裡的震驚卻是一浪高過一浪。
這些女人身上的能量波動都很強。
特別是那兩個非人類種族，身上的氣息純淨得嚇人。
這到底是個什麼配置？
江野到底是去哪搜羅來這麼一幫怪物的？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野換了身乾爽的衣服走了出來，整個人看著利索了不少。
「聊完了？」
他隨口問了一句。
「船長。」
女孩們紛紛應聲。
凌雪看著站在中間的江野。
這個男人被一群絕色美女圍著，臉上卻沒什麼輕浮的神色，反而透著股理所當然的掌控力。
這人不簡單。
「凌雪，過來。」
江野沖她招招手。
「帶你去看看你的工位。」
凌雪猶豫了一秒，邁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底艙。
這裡是整艘船的心臟位置。
隨著厚重的合金大門向兩側滑開，一股濃郁到幾乎實質化的能量撲面而來。
凌雪猛地停住腳步。
呼吸直接屏住了。
船艙正中央。
懸浮著一顆散發著七彩光暈的晶體。
它在跳動。
像活物的心臟一樣，一下，一下。
無數碧綠色的藤蔓成了血管，連接著晶體，將那一股股磅礴的能量輸送到船體的每一個角落。
世界之心碎片。
凌雪的嘴唇哆嗦起來。
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指著那玩意兒，喉嚨里發出兩聲含混的音節。
「這……這是……」
作為一個跟機械打了十幾年交道的瘋子，她太清楚這是什麼了。
教科書里的傳說。
理論上最完美的動力源。
構築世界基石的神話級材料。
這東西怎麼可能真實存在？又怎麼可能被裝在一艘船上？
「看著還行吧？」
江野靠在門邊，看著凌雪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就是動力核心。以後它的維護、調試、升級，全歸你管。」
「除了這個，武器系統、防禦系統，還有剛才那個形態擬態，也是你的活兒。」
「這平台，夠不夠你施展？」
凌雪根本沒聽見江野在說什麼。
她的聽覺系統好像暫時屏蔽了外界信號。
眼裡只剩下那顆跳動的七彩晶體。
她一步步走過去。
那種眼神，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肉，又像是最虔誠的信徒看見了真神顯靈。
狂熱。
甚至有點瘋癲。
「太美了……」
她喃喃自語，手伸到半空，想摸又不敢摸。
生怕手上那點油污玷污了這件神物。
「結構……能量迴路……怎麼做到的？這不科學……但它在運行……這就是真理……」
江野沒打擾她。
這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搞技術的，看見這玩意兒要是還能保持冷靜，那才叫見了鬼。
這丫頭跑不掉了。
哪怕這會兒趕她走，她估計都得抱大腿求著留下。
過了好半天。
凌雪那個狂熱勁兒才稍微退下去一點。
她轉過身，死死盯著江野。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之前的懷疑和嫌棄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崇拜的信服。
「我有個問題。」
她嗓子有點啞，那是激動的。
「問。」
「動力源有了，但這艘船的牙齒呢？主炮是什麼？」
有了這種級別的引擎，如果不配上一門毀天滅地的主炮，那就是暴殄天物。
江野勾了勾嘴角。
他抬手，指了指角落裡一張被隨手扔在操作台上的圖紙。
「那個，你自己看。」
凌雪幾步衝過去，抓起那張圖紙。
攤開。
只看了一眼標題，她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傳說級武器：幽冥虛空炮~設計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