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滅?
陳言眯起眼睛,興趣更加濃厚了。
樓蘭這個國家名字,在華夏歷史文化中的出場率是非常非常高的。
明明已經在唐初神秘消失,但後世的詩人們卻總喜歡在詩裡面斬它。
只要是邊塞詩,十有八九都得提起這個倒霉催的。
而它的消失原因也一直成謎,是史學界眾多未解謎題之一。
這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銀壺卻隱藏著這麼磅礴的涼氣,十有八九隱藏著可以揭示樓蘭消亡秘密的東西!
陳言又將注意力鎖定在那種古怪的文字上面。
這些文字有的像簡單的數字,有的又帶有彎曲的筆畫。
隱約間又能看出一些類似拉丁字母「K」、「V」、「S」等的形態。
但組合方式迥異,結構古樸而奇特。
陳言結束透視,微微皺起眉頭,仔細檢索腦海中關於古文字的記錄。
十幾秒鐘之後,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名字跳了出來。
佉盧文!
佉盧文一種曾流行於中亞廣大地區的古老音節文字。
其起源可追溯至公元前三世紀左右的印度西北部,由阿拉米字母演變而來。
是貴霜帝國(約公元1世紀至3世紀)的官方文字之一。
隨著絲綢之路的繁榮與佛教的傳播,佉盧文曾廣泛使用於今巴機斯坦、阿富汗、華夏西疆乃至中亞其他地區。
用於書寫梵語、 Prakrit語(古代印度俗語)以及于闐語等多種語言。
在中國境內,佉盧文文書主要發現於西疆塔里木盆地南緣的尼雅、樓蘭等古代遺址。
是研究漢晉時期西域歷史、語言、宗教、法律和社會經濟的無比珍貴的史料。
這種文字大約在公元四世紀後逐漸失傳,被婆羅米系文字等其他文字所取代。
「竟然是佉盧文!」
陳言心中震動不已。
佉盧文存世的實物本就稀少,每一件都堪稱瑰寶。
而這銀壺內核,年代處於隋末時期,可能記載著樓蘭消亡有關的信息。
其表面竟還銘刻有佉盧文字,這無疑大大提升了其歷史與學術價值。
可惜佉盧文於他而言實在過於陌生,他僅僅是知曉這種文字的存在,但你根本無法閱讀上面的文字。
甚至可以說如今考古界能讀懂這種文字的人不超過三個!
而且在消除銀壺表面二次鑄造的銀層之前,就算他能讀懂也沒有任何意義。
……
接下來的拍賣會陳言並沒有參加。
與阿依夏姆簡單打了個招呼後,他便提著那個裝著銀壺的木盒,徑直走向停車場。
坐進駕駛室,Urus低沉的引擎聲響起,車輛平穩地駛出國際會議中心。
匯入魔都午後略顯繁忙的車流,直奔魔都博物館。
輕車熟路地進入魔博內部區域,陳言直接來到了位於副樓的地下一層,那間充滿科技感的特種實驗室。
李志忠教授似乎剛結束另一項檢測工作,正站在一台儀器前記錄數據。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到是陳言,臉上露出笑容。
「陳顧問?有事?」
李志忠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
「李教授,又要麻煩您了。」
陳言將木盒放在旁邊一張無菌操作台上,打開盒蓋露出那件造型古拙的銀壺。
「剛在交流會上收了件東西,感覺有點特別,想請您幫忙看看有沒有辦法處理一下。」
李志忠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捧起銀壺,走到高倍放大鏡和側光下仔細端詳。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銀壺表面的每一道稜線、每一個凹陷,眼神專注。
「嗯…這皮殼,這包漿,年份是到代的,隋末唐初突厥或者西域這一帶的東西。」
李志忠一邊看一邊低聲自語,「不過…這手感…總覺得有點不對。」
他反覆掂量著銀壺的重量,又用手指關節在不同部位輕輕敲擊,側耳傾聽回聲。
「重量分布…有點微妙的失衡感。聲音乍一聽均勻,但細辨之下似乎不夠純粹」
李志忠抬起頭,看向陳言,問道:「陳顧問,您是怎麼判斷的?」
陳言點點頭,直言不諱:「我懷疑這銀壺可能不是一體鑄造的,可能存在二次鑄造的痕跡。
外面這層帶有突厥風格的銀殼,可能是後來加上去的,裡面或許還藏著原本的器物。」
「二次鑄造?」
李志忠聞言,眉頭微蹙,再次低頭仔細審視銀壺。
特別是壺口、圈足等接合部位。
「你這麼一說這些地方的工藝細節,確實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
這種工藝在金屬器中非常罕見,尤其是銀器。
因為銀的流動性好,一般很少用如此複雜的二次包鑄手法,除非是為了掩蓋什麼。」
他放下銀壺,沉吟片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果真是二次鑄造,想要無損剝離外層,難度不小,但並非沒有辦法。
我們實驗室最近正好和國內幾所大學的頂尖材料學家合作,弄出了一種基於選擇性電化學溶解結合納米級溫控剝離的新技術。」
李志忠走到旁邊的觸控螢幕控制台,快速調出一套複雜的設備結構圖和技術參數。
向陳言解釋道:「原理不複雜,但操作要求極高。
我們先通過高精度X射線螢光光譜和超聲波三維成像,精確測繪出外層銀殼的厚度分布、合金成分梯度,以及它與內層壺體之間的結合界面形態。」
「然後,定製一個與銀壺外輪廓完全契合的柔性電極陣列。
這個電極陣列由數萬個微米級電極點組成,每個點都可以獨立控制電流和溫度。」
「最關鍵的一步,是配置一種特殊的離子電解液。
這種電解液的關鍵成分是含有絡合劑的緩蝕性溶液,其對不同銀銅比例合金的溶解電位有細微差異。
我們通過精確控制每個電極點的電位,讓電解液只選擇性的極其緩慢溶解外層銀殼與內層壺體結合界面處的金屬,而不損傷內層壺體本身。」
「同時,利用納米級溫控系統,在界面處產生一個極窄的可控的溫度場。
利用內外層金屬因成分差異導致的熱膨脹係數不同,在電解液弱化界面結合力的同時。
通過熱應力輔助,讓外層銀殼沿著原始結合面『微米級』地逐漸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