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這一聲很短。
所有人屏住呼吸。
心電監護儀的屏幕上,那條綠色直線再次彈起一個尖銳的波峰。
然後迅速落下,恢復平直。
王大彪的兩隻眼珠子瞪著屏幕。
「又來了……」
他話還沒說完。
「滴答——」
不過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聲音明顯的拖長了。
屏幕上的波形也跟著拉長,形成了一段明顯更寬的波峰。
然後回落。
緊接著。
「滴。」
短的。
「滴。」
又一個短的。
「滴答——」
長的。
王大彪的腦袋跟著那個聲音左右晃。
「這……這抽什麼風呢?」
「閉嘴。」
林峰低聲的朝著王大彪吼道。
他的手電光死死釘在監護儀屏幕上。
那條綠色的線沒有停。
它在持續跳動。
長短交替。
節奏分明。
一段接著一段。
每一段之間有明顯的間隔。
間隔之後,新的一組又開始了。
「滴答——滴——滴——滴答——」
然後停頓。
「滴——滴——滴答——滴答——」
再停頓。
「滴答——滴——滴——滴答——」
再停頓。
「滴——滴——滴——滴——滴——」
周而復始。
同樣的四組信號,從頭開始重複。
王大彪撓了撓後腦勺。
「這玩意兒……是壞透了?」
他把鋼管換了只手,歪著頭看屏幕。
「還是短路了啊?我見過工地上的對講機燒了,也是這麼滋滋亂響。」
林松搖了搖頭。
「不是壞了。」
他站在人群後面,手電光沒有照屏幕,而是照著自己的手腕。
他在數節拍。
「你聽它的間隔。」
王大彪又歪了一下頭。
「啥間隔?」
「每組信號之間的停頓時間是固定的。」
林松把手電關了。
「差不多兩秒。」
「然後四組播完之後,大間隔差不多五秒。」
「五秒之後,又從第一組開始重複。」
他看向趙彥。
「這不是故障。」
趙彥點了點頭。
他蹲在監護儀旁邊,眼睛緊貼屏幕。
「波形的振幅也不一樣。」
他伸手指著屏幕。
「短促的那些,振幅小,時長大概零點三秒。」
「拖長的那些,振幅大,時長在零點九秒左右。」
他直起腰。
「非常規整。」
「是人為編碼。」
王大彪聽到「編碼」兩個字,臉上寫滿了三個大字——聽不懂。
「編啥碼?」
他扭頭看林松。
「是某種頻率?」
又看趙彥。
「還是和某個設備的使用說明有關?」
趙彥搖頭。
「不對。」
他把手電重新對準屏幕,跟著信號的節奏一個一個核對。
「這不是醫院任何一種設備的代碼格式。」
「心電監護儀的報警編碼是連續等間距蜂鳴。」
「輸液泵的故障碼是三短一長。」
「呼吸機的斷連提示是雙短音循環。」
「都不是這個模式。」
他轉過頭,看向林峰。
「它在說話。」
「但用的不是醫療系統的語言。」
手術室里安靜了三秒。
只有監護儀的信號還在不斷重複。
「滴答——滴——滴——滴答——」
停。
「滴——滴——滴答——滴答——」
停。
蘇婉沒有說話。
從信號開始響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說過一個字。
她站在監護儀的右側。
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波形。
同時,她的耳朵在聽。
每一個長音。
每一個短音。
每一段間隔。
她在心裡默數。
第一組:長、短、短、長。
第二組:短、短、長、長。
第三組:長、短、短、長。
第四組:短、短、短、短、短。
四組信號循環一遍之後,回到第一組。
完全一致,沒有任何的偏差。
長短音的組合。
固定的節奏。
循環播放。
「摩斯電碼!」
她突然喊了出來。
所有人的頭同時轉向她。
蘇婉的眼睛亮了。
「這是摩斯電碼!」
她往前跨了一步,手指直接點在監護儀屏幕上。
「長音是嗒,短音是嘀!」
「這是記者和情報人員用的老方法!」
她轉過頭看向林峰。
「我大學新聞學必修課學過!」
「戰地記者培訓的時候也練過!」
王大彪張著嘴,愣了足有兩秒。
「啥?摩斯啥?」
「摩斯電碼。」
林松接過話。
「就是電報用的那種編碼方式,用長簡訊號的組合代表字母和數字。」
他看向蘇婉。
「你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
蘇婉的語速快了起來。
「摩斯電碼里,每個字母和數字都有固定的編碼。」
「短音用點表示,長音用橫線表示。」
「字符之間有短間隔,單詞之間有長間隔。」
她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
「剛才那四組信號,每組之間的停頓大概兩秒,四組播完之後五秒重新循環——這就是標準的摩斯電碼的字符間隔和單詞間隔!」
林峰的眉頭舒展了一點。
「能翻譯出來嗎?」
蘇婉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沉默了一下。
「問題就在這兒。」
她咬了一下嘴唇。
「摩斯電碼我學過,但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二十六個字母加十個數字,一共三十六組編碼。」
「我現在能記住的……最多不超過十個。」
她搖了搖頭。
「剩下的全還給老師了。」
王大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那你喊那麼大聲幹嘛!嚇我一跳!」
「你閉嘴。」
蘇婉瞪了他一眼。
「知道它是什麼和能不能翻譯是兩回事。」
「我至少把方向給你們鎖定了,不然你個愣頭還在那猜是不是機器短路呢。」
王大彪小聲嘀咕道。
「……行吧。」
林松往前走了一步。
「先別急著翻譯。」
「先把信號完整記錄下來。」
他看向蘇婉。
「萬一它播幾遍就停了呢?」
「對。」
蘇婉回頭看了一眼手裡。
「誰有筆?」
張佳怡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支原子筆。
「筆有了,紙呢?」
林松把手伸進褲兜,摸出一張揉皺的小票。
「就這個吧,夠寫嗎?」
蘇婉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
超市購物小票。
「先湊合用吧。」
她把筆和紙攤在監護儀旁邊的金屬檯面上。
「安靜,所有人都別說話。」
手術室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監護儀的信號聲。
「滴答——滴——滴——滴答——」
蘇婉的筆尖飛快地在小票背面划動。
「—··—」
她寫完第一組,等間隔。
「滴——滴——滴答——滴答——」
「··——」
第二組。
「滴答——滴——滴——滴答——」
「—··—」
第三組。
「滴——滴——滴——滴——滴——」
「·····」
第四組。
她把筆從紙上抬起來。
等了五秒。
信號從頭開始循環。
她又記了一輪。
核對。
完全一致。
「記下來了。」
蘇婉把那張小票舉起來。
上面寫著四組符號:
—··—
··——
—··—
·····
林松湊上去看了一眼。
「四組編碼。」
「第一組和第三組一樣。」
「對。」
蘇婉點了點頭。
「重複了。」
「所以實際上是三個不同的編碼。」
林松的手指在空氣中虛點了三下。
「三個編碼。」
「三位密碼。」
他抬頭看向手術台上布娃娃胸口那個微型密碼鎖。
「如果每組編碼對應一個數字——那剛好是三位數。」
陳宇站在手術台旁邊,一直沒出聲。
這時候他開口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