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臂第二次沉入到了酸液中。
陳宇雙手死死握住搖杆,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到操作檯面上。
林清悅站在井口,羅盤平舉,眼睛緊閉。
「偏左。」
陳宇將杆往左邊推了推。
「再深兩米。」
機械臂的電機發出一陣嘎嘎聲。
「到了,抓!」
陳宇扳下合攏開關。
三爪抓斗在酸液深處閉合後緩緩提升。
三隻金屬爪子的末端已經被腐蝕得只剩下薄薄一層。
爪子之間什麼都沒有。
空的。
「沒抓到啊。」
趙彥的聲音有些落寞。
陳宇沒說話。
他重新推桿,機械臂再次下探。
「等一下。」
趙彥攔住了他。
「爪子已經不行了。」
趙彥指著抓斗說道。
右側的爪尖已經出現了一個拇指大的穿孔。
金屬邊緣已經開始參差不齊了。
「再下去一次的話恐怕合攏力不夠,手機比鉛盒小得多,抓不住的。」
「那怎麼辦?」
王大彪有點著急的說道。
陳宇鬆開搖杆,兩隻手撐在操作台上,低著頭沒說話。
整個房間安靜了幾秒。
「盲撈撈不到。」
林峰開口說道。
所有人看向他。
「十米深,強酸,看不見,抓斗報廢。」
林峰一樣一樣數出來。
「繼續用機械臂,就是大海撈針。」
「那你的意思是?」
陳宇抬起頭問道。
「把池子排空。」
這一句話一說,所有人都愣了。
「排空?」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
「這一池子強酸,往哪排?」
「排污系統。」
趙彥接過話來。
他轉身走向牆壁。
剛才眾人的注意力全在機械臂和深井上,沒人仔細看過這面牆。
趙彥用手電掃了一遍,光柱停在了牆角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箱上。
箱門沒上鎖,但合頁鏽死了。
王大彪走過去一腳踹開。
箱子裡面貼著一張塑封過的工程圖紙。
趙彥把圖紙扯下來,攤在操作台上。
「排污系統管路圖。」
他指著圖紙上的標註。
「這個污物池連接著一條主排污管道,管道直徑四十公分,足夠排空整個池子。」
「那就開閥門放水啊,還等什麼?」
王大彪擼袖子就要去找閥門。
「你等等。」
趙彥按住他的肩膀。
趙彥的手指在圖紙上劃了一條線。
「你看這裡。」
圖紙上,主排污管道被標註成了紅色。
管道沿途有三個節點,每個節點上畫著一個閥門符號。
「三個泄壓閥。」
「A閥,在我們頭頂,西北角天花板的檢修口裡。」
「B閥,在池子對面那排冷櫃的背後。」
「C閥,在走廊入口的管道井內。」
「為什麼要搞三個閥門?」
蘇小小不理解的問道。
「因為管道內有殘餘壓力。」
趙彥解釋道。
「強酸廢液在密封管道里存放了這麼多年,溫度變化產生的氣壓全被封在管道內。」
「如果只開一個閥門,局部泄壓會導致管道另一端的壓力瞬間失衡。」
「後果是什麼?」
林峰問。
「管道炸裂。」
趙彥很平靜的說。
「強酸廢液從破裂點噴出來,方圓五米之內,人的皮膚會在三秒內被腐蝕穿。」
蘇小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所以必須三個閥門同時開?」
林松走過來看向圖紙。
「對,同時泄壓,管道內各段壓力均勻下降,才不會炸。」
「同時是多同時?」
林峰問了關鍵問題。
趙彥用手指點著圖紙上的一行小字。
「設計容差:±3秒。」
「也就是說,三個閥門的開啟時間差不能超過三秒鐘。」
「超過三秒,管道就完蛋。」
「連人一起完蛋。」
林松補了一句。
眾人沉默了下來。
三個閥門分布在三個不同的角落。
彼此之間看不見對方,喊話也未必能聽清。
「誰去?」
王大彪問道。
「我、你、陳宇。」
林峰直接點人。
王大彪和陳宇同時點頭。
「倒計時讀秒的活兒誰來?」
「我來。」
林松舉起了手。
「你站在哪兒?」
林松掃了一眼房間的布局。
「中間位置。」
他指了指污物池的井口邊緣。
「這裡到三個閥門的距離最均勻,聲音傳播基本等距。」
「你得喊得夠大聲。」
王大彪提醒。
「放心,我高考前每天早上六點在樓頂背書。嗓門不是問題。」
林峰看了一眼手環。
2小時39分。
「趙彥,閥門怎麼開?」
「逆時針旋轉九十度。」
趙彥比劃了一下。
「都是老式手動球閥,力氣不用太大,但要一次到位,不能分兩次擰。」
「明白。」
林峰轉身看向陳宇和王大彪。
「各就各位。」
三個人迅速散開。
林峰踩著冷櫃的橫樑爬到了西北角,打開天花板的檢修口。
一根拳頭粗的鑄鐵管道橫在頭頂,管壁上凝著一層白色的鹽類結晶。
閥門鐵把手是T字型的,鏽得很厲害。
他試著用手晃了一下,但是卻紋絲不動。
林峰從口袋裡掏出之前從手術室拿的止血鉗,卡在閥門把手上增加力臂。
再試了一下,有了點鬆動的跡象。
「峰哥!就位了嗎?」
林松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就位。」
「大彪哥?」
冷櫃後面傳來悶悶的回聲。
「到了!閥門找到了!這破玩意兒鏽成鐵疙瘩了!」
「能擰嗎?」
「廢話!老子掰核桃都不用工具!」
「宇哥?」
走廊方向傳來陳宇的聲音。
「就位。隨時可以。」
林松站在井口旁邊,深吸了一口氣。
「聽好了!我從五倒數到一,喊【開】的時候同時擰!」
「注意,只有一次機會。」
「誤差不超過三秒。」
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林松的聲音響起。
「五!」
林峰雙手握住止血鉗的末端,雙手收緊。
「四!」
冷櫃後面,王大彪把兩隻手都攥在閥門把手上,腳蹬住地面的格柵板。
「三!」
走廊管道井內,陳宇的手穩穩地搭在閥門上。
「二!」
「一!」
「開!」
三個方向同時傳出金屬轉動的尖銳聲響。
林峰把止血鉗當力臂,猛地逆時針旋轉九十度。
閥門把手在鏽層崩裂的聲音中轉了過去。
與此同時,冷櫃後面傳來王大彪一聲低吼。
走廊方向,金屬碰撞聲清脆響起。
然後,整個地下室開始了震動。
管道里的液體開始流動。
腳下的格柵板在顫抖。
牆壁內部傳來沉悶的「咕嚕咕嚕」聲。
「成了!」
趙彥盯著管道接縫處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