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悅低頭看著手中的羅盤。
盤面上的指針在瘋狂地旋轉。
轉速快到幾乎看不清方向。
周圍的嬰靈已經逼到了兩米之內。
牆上、天花板、地面。
黑洞洞的眼窩。
青灰色的皮膚。
密密麻麻的針孔。
「清悅。」
林峰又叫了一聲。
林清悅抬起頭。
她的眼神和平時明顯的不一樣了。
「都往我身後站。」
她說完這句話,右手把羅盤平舉到胸前。
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搭在了盤面的正中央。
「靠緊一點,別散開。」
林峰二話沒說,轉身把人往裡推。
「都過來!往她身後!」
王大彪拽著趙彥。
陳宇摟著蘇小小。
張佳怡和孫雪靠在一起。
蘇婉拉住林松。
十個人擠成一團,背靠操作台。
林清悅站在最前面。
她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羅盤亮了。
是整個盤面炸開了一層紅光。
光從羅盤中心往外擴散,像水波紋一樣,一圈一圈地盪出去。
紅光盪到三米遠的時候停住了。
在十個人周圍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球形光幕。
光幕剛剛成型,最近的一隻嬰靈伸出手碰了一下。
「嗤——」
嬰靈的手指在接觸光幕的瞬間猛地縮了回去。
它的身形變得虛幻了一截,往後退了半步。
其他嬰靈也停了下來。
二十多具青灰色的嬰靈,掛在牆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全部停在了光幕外側。
黑色的眼窩對著裡面。
一動不動。
「擋住了?」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問道。
「暫時的。」
林清悅沒睜眼,低聲的說道。
「多久?」
林峰問道。
「不知道。」
「估一個。」
「……三分鐘。」
「三分鐘?!」
蘇婉臉色有些難看。
林清悅額頭上的汗在不停的往下滴。
臉色發白,嘴唇開始發紫。
握著羅盤的右手在輕微地抖。
「它們的怨氣太重了。」
林清悅咬著牙說。
「不是一個兩個,是二十多個。」
「我只能擋,不能驅。」
「羅盤不是武器,是盾。」
「盾撐不了多久。」
話音沒落,外面的嬰靈有了新動作。
離光幕最近的那隻身上的針孔最密,從脖子一直到腳踝,它突然停止了移動。
然後,它身上的針孔開始往外冒黑煙。
濃稠的黑色怨氣從每一個穿刺孔里滲出來,匯聚到它的右手上。
凝成了一隻黑色的爪子。
它抬起手。
「小心!」
趙彥大喊了一聲。
爪子劈在了光幕上。
「咔——」
像是玻璃裂了一條縫。
光幕還在。
但正對著爪子的那個位置,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裂痕不長,大概十五公分,在往兩邊延伸。
「操。」
王大彪脫口而出。
林清悅悶哼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
「清悅!」
林松從後面沖了上來。
「別過來。」
林清悅趕忙說道。
「你過來會分散我的注意力。」
林松站住了。
他死死盯著自己姐姐的背影。
「林峰。」
林清悅朝著林峰喊道。
「說。」
「想辦法,快想。」
「我撐不了三分鐘了。」
林峰的視線在光幕裡面快速掃了一圈。
視線最終落在了蘇小小的身上。
此刻的蘇小小還在陳宇懷裡,半清醒半迷糊。
嘴唇一開一合。
「熙熙……媽媽在……」
「蘇小小!」
陳宇在她耳邊喊。
「你不是周婷!你是蘇小小!」
蘇小小沒有反應。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光幕外面的的那些嬰靈。
「不對。」
林松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林松盯著羅盤。
「羅盤的指針。」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
羅盤盤面上的指針之前一直在瘋轉。
但現在不轉了,它死死的指向了蘇小小的方向。
「指針對著她。」
林松低聲的說道。
「什麼意思?」
王大彪有些不明白。
「這些嬰靈不是隨機攻擊的。」
林松猜測的說道。
「它們有目標。」
他停了一下。
「目標是蘇小小。」
「為什麼?」
孫雪皺了皺眉頭。
「因為她的角色。」
趙彥從後面接上了話。
所有人看向趙彥。
只見趙彥走到蘇小小旁邊,蹲下來看了她一眼,然後站了起來。
「蘇小小抽到的角色是熙熙的母親,周婷。」
「周婷的設定是什麼?」
他沒等別人回答,自己說了。
「產後抑鬱未愈,時常產生幻覺,覺得女兒還在身邊。」
「這個設定在正常密室里,只是一段角色背景。」
「但在這個環境裡......」
他指了指光幕外的嬰靈。
「她變成了一個信號發射器。」
「什麼意思?」
張佳怡不解的問道。
「她的精神狀態是打開的。」
趙彥解釋說。
「產後抑鬱,幻覺,覺得女兒在身邊——這些設定讓她的精神防線比在場任何人都薄。」
「嬰靈需要共鳴。」
「需要一個能接收它們怨念的容器。」
「蘇小小現在就是那個容器。」
蘇婉的臉色慘白。
「你的意思是……這些嬰靈圍過來,不是因為我們闖進了它們的地盤?」
「不全是。」
趙彥搖了搖頭。
「它們被蘇小小吸引過來的。」
「她越入戲,共鳴越強,嬰靈聚集得越多。」
「清悅的屏障為什麼扛不住?不是因為嬰靈太多。」
「是因為蘇小小在屏障內部不停地往外輸出共鳴信號,等於在我們的堡壘里放了一台雷達,不停地告訴外面——我在這兒。」
林清悅咬著牙補了一句。
「他說的對。」
「我能感覺到,壓力不是從外面來的。」
「是從內部。」
「蘇小小身上的東西,在從裡面往外撕我的屏障。」
林峰看向蘇小小,她的嘴還在動。
「熙熙……別怕……媽媽抱……」
「叫不醒她啊。」
陳宇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喊了十幾遍了,她完全聽不見。」
「扇一巴掌呢?」
王大彪說。
蘇婉狠狠瞪了他一眼。
「……當我沒說。」
「物理刺激沒用。」
趙彥否定了這個方案。
「她不是昏迷,是精神被角色設定牽引了。打她、掐她、潑水都沒用。」
「那怎麼辦?」
張佳怡急了。
「總不能一直讓她這麼當人形信號塔吧?」
「兩個方向。」
林松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讓她清醒,切斷共鳴。」
「第二,找一個比她吸引力更強的東西,把嬰靈的注意力從她身上轉移走。」
「第一條,試過了,不行。」
陳宇說道。
「那就只剩第二條。」
林松放下一根手指。
「什麼東西能比一個活人的精神共鳴更吸引它們?」
孫雪問道。
林清悅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斷斷續續的。
「信物。」
「什麼?」
「它們生前最親近的東西。」
林清悅吐出一口氣。
「嬰靈的執念不只是怨恨,還有思念。」
「如果有一件它們生前……接觸過的、帶著它們氣息的東西……能暫時安撫它們。」
「不用全部安撫。」
她喘了一口氣。
「只要能安撫領頭的那個,剩下的就會跟著安靜。」
「領頭的是哪個?」
王大彪問道。
「怨氣最重的那個。」
林清悅費力地說。
「就是剛才拿爪子抓我屏障的那個。」
「針孔最多的那個。」
趙彥和林峰同時反應過來。
針孔最多,被抽血次數最多,怨氣最重。
「那是熙熙。」
陳宇的聲音從嗓子深處擠出來。
「我女兒。」
「熙熙的信物。」
林峰快速的說道。
「角色卡上寫過。」
他看向蘇小小——不,看向蘇小小的角色卡設定。
「周婷的個人任務:找到熙熙生前最喜歡的撥浪鼓,帶有特殊記號,那是唯一能安撫熙熙怨念的信物。」
「撥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