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被衝擊波推出去兩米,後腰撞上操作台的邊角,疼得彎下了腰。
王大彪單膝跪地,右手撐在地上才沒倒。
血紅色的光打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陳宇!」
王大彪第一個從地上彈起來。
他看向光柱中央。
陳宇還站在那裡。
雙臂張開,雙眼緊閉。
那個「熙熙」仍然掛在他腰上。
但光柱已經不是白色了。
是血紅色的。
「我去把他拽出來!」
王大彪沒有第二句話。
抄起地上的鋼管就往光柱沖。
三步。
兩步。
一步——
嘭!
他整個人被彈了回來。
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
鋼管脫手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
王大彪往後踉蹌了四五步,差點坐在地上。
「什麼玩意兒?」
他又沖了一次。
同樣的結果。
像一隻蒼蠅撞上了玻璃窗一樣被彈開。
「別試了。」
趙彥開口說道。
他癱坐在操作台旁邊。
「沒用的。」
王大彪轉頭瞪著他。
「你說什麼?」
「我說沒用的。」
趙彥重複了一句。
「這不是怨靈。」
趙彥抬起頭,看著光柱里的「熙熙」。
「這是偽神。」
大廳里安靜了兩秒。
「偽……什麼?」
蘇小小坐在地上,有些不可置信。
「偽神。」
趙彥重複了一遍。
「組織內部的資料里提過。」
他停了一下。
「它不是鬼。」
「不是怨靈。」
「不是任何你們理解範圍內的東西。」
「它是一種以純粹情感為食糧的……更高階存在。」
蘇婉上前一步。
「什麼叫以情感為食糧?」
趙彥慘笑了一聲。
「字面意思。」
「怨氣、憤怒、恐懼——對它來說,只是粗糧。」
「純粹的愛、不摻雜質的親情......」
他看了一眼光柱里的陳宇。
「那才是它的主菜。」
王大彪聽到這句話看向陳宇。
「你說陳宇……」
「陳宇的愛。」
趙彥打斷他說道。
「一個父親失去女兒之後,還願意用命去換得那種愛。」
「是它最美味的祭品。」
蘇小小張了張嘴愣在了原地。
陳宇踏入法陣的瞬間吸力就停了。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光柱變白是淨化的時候。
溫度突然回升,法陣紋路變成了金色。
全部都是假象。
不是淨化,而是消化。
那個東西在消化陳宇的愛。
「它在騙我們。」
林峰開口說道。
「它很聰明。」
趙彥啞著嗓子說。
「比陳衛東聰明一萬倍。」
「陳衛東只是個瘋子,用笨辦法殺人放血做祭祀。」
「但這個東西……」
他朝光柱努了努下巴。
「它會演戲。」
「會用你最想看到的畫面來釣你。」
「陳宇想看到女兒,它就變成女兒。」
「我們想看到法陣關閉,它就假裝關閉。」
「等所有人放鬆的那一刻......」
趙彥停了下來。
下一刻就是收網。
「現在陳宇是什麼狀態?」
林峰著急地問道。
趙彥沉默了幾秒說道。
「錨點。」
「什麼錨點?」
「人肉錨點。」
趙彥撐著操作台站了起來,身體晃了一下。
「它原本只是寄生在法陣里的殘留意識。陳衛東做了上百次祭祀,每次都有怨氣殘留在法陣里,日積月累,那些殘留慢慢凝聚……最終形成了這個東西。」
「但它不完整。」
「它需要一個活著的、帶有強烈情感的宿主,來錨定自己在這個空間的存在。」
「陳宇就是那個錨。」
林松聽到這裡,臉色變了。
「你是說……只要陳宇活著,它就能一直待在這?」
趙彥看了他一眼。
「不只是待在這。」
「它在用陳宇的愛當燃料。」
「只要這份愛不枯竭,它就會一直變強。」
「直到......」
「直到什麼?」
王大彪立馬逼問道。
「直到它強到可以脫離法陣。」
趙彥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
光柱里,陳宇的臉上出現了變化。
他的雙眼閉著,但眼角滲出了兩道暗紅色的血。
血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但他的嘴角卻是在笑。。
和那個「熙熙」一模一樣的笑。
蘇小小發出了一聲尖叫。
她指著光柱上方。
「那、那不是小女孩......」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在顫抖。
「那是……那是好多好多臉……」
林松轉頭看向蘇小小。
「你看到了什麼?」
蘇小小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好多小孩的臉……」
她的聲音已經不能像正常人在說話了。
「它們在哭……全在哭……被粘在一起了……像一個好大好大的……的人……趴在陳宇哥身上……在吸……」
蘇婉蹲到蘇小小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蘇小小!看我!」
蘇小小的眼神渙散了一瞬,又勉強聚了回來。
「我沒瘋……」
她咬著牙。
「我看到的……是真的……」
林松轉向趙彥。
「她的角色是通靈者。」
趙彥搖了搖頭。
「不是角色,是密室在放大她的感知,她看到的,就是那個東西的真實形態。」
他停了兩秒。
「無數嬰靈被它吞噬之後,沒有消散。」
「它們被融合了。」
「變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林松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這一刻,身後傳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
「它在……築巢。」
所有人同時回頭。
林清悅靠在林松腿邊,手還搭在羅盤上。
臉上沒有血色。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
「姐!」
林松蹲下去扶她。
「你別動......」
「我感應到了。」
林清悅虛弱的說道。
「那個東西散發出來的……不是怨氣。」
「是……混雜在一起的。」
「有一半像怨,有一半像……」
她停了兩秒,找了一個詞。
「……神聖。」
蘇婉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像……有人把糞坑裡的污水灌進了聖水瓶。」
林清悅喘了兩口氣。
「它在改造這個空間。」
「把法陣變成它的巢穴。」
「陳宇是電池。」
「我們……」
林峰突然接了下一句。
「我們是養料。」
話音落下的同時。
光柱里傳來了像是陳宇卻又不是陳宇的聲音。
分不清男女。
像是有十幾個人在同時說話,但用的是同一張嘴。
「這份『禮物』……我很滿意。」
所有人的汗毛同時豎了起來。
那個聲音從光柱中央擴散開來,撞在牆壁上,在整個房間裡迴蕩。
「作為回饋......」
它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就讓你們……成為新巢的第一批養料吧。」
光柱中的陳宇睜開了眼。
兩隻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黑色的漩渦。
和那個「女童」一模一樣。
他在笑。
嘴角咧到了非人的弧度。
王大彪後退了一步。
孫雪死死抓住操作台,指甲嵌進了金屬邊緣。
林峰站在原地。
養料、築巢、錨點。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突然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只見法陣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