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
林松拿著手電筒,光束死死打在泛黃的原始藍圖上,手指在紙面用力戳出「篤篤」的聲響。
「圖紙白紙黑字標得很清楚,這面牆後面絕對預留了用來檢修管線的空間。」
林峰握緊撬棍,目光順著林鬆手指的方向,移向那面被高溫烤得呈現暗紅色的石棉夾芯板牆壁。
「牆壁四周被焊死了。」
林峰大步走過去,撬棍尖端順著牆壁邊緣刮過,帶起一溜暗金色的火星。
「沒有門縫,沒有合頁,表面全是光板。」
趙彥坐在地上仰起頭,喉嚨里發出兩聲乾澀的嘲笑。
「你們還在做夢。」
趙彥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神散亂。
「就算圖紙上畫了通道又怎麼樣?陳衛東把這裡打造成他的孵化巢,他會留一扇沒上鎖的門讓你們參觀嗎?」
「閉嘴。」
王大彪轉過身,指著趙彥的鼻子。
「你再多說半個字,老子現在就把你扔過去給那玩意當開胃菜!」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那怪物動了。
一根根原本連接在醫療機柜上的粗大電纜被它硬生生扯斷。
藍紫色的高壓電弧在空氣中瘋狂跳躍。
怪物將那隻由生鏽手術刀和肋骨拼湊成的利爪從牆壁深處抽了出來。
「它拔插頭了!」
蘇婉端著相機,聲音發抖。
「充能結束。它核心那塊水晶的轉速提高了三倍!」
那是一尊令人極度不適的龐然大物。
無數廢金屬管線充當了它的骨架。
散落的嬰兒骸骨被不知名的黑色粘液粘合在關節處。
胸腔完全敞開,那枚由偽神和祭品融合而成的血色寶石懸浮在正中央,散發著規律的搏動光暈。
怪物緩慢轉動身軀。
「砰。」
它向前邁出一步。防爆門外那條他們來時的維修通道,徹底被它龐大的身軀堵死。
通道頂部的警報紅燈瘋狂旋轉。
「退路沒了。」
林松把圖紙塞進包里,拉上拉鏈。
「唯一的後門被它用身體擋住了。我們現在的處境,屬於被卡在馬桶里的下水槽。」
牆壁上的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高溫讓整個主控室的物理結構開始崩潰。
右側的金屬牆壁鼓起巨大的氣泡,鐵水如同黃油般順著牆根往下流。
生存空間被強制壓縮。
眾人被迫向左側那面唯一沒有熔化的石棉夾芯板牆壁靠攏。
「峰哥,不能縮在角落裡等死!」
王大彪攥著那根還剩半截的鋼管,手背上的青筋從皮膚下凸起。
「再退下去,不等它動手,我們先被烤成叫花雞了!」
林峰盯著怪物的胸口。
「它的核心是那塊水晶。周圍的破銅爛鐵全是防具。」
怪物再次向前邁開腳步。
這並不是正常的行走,它更像是一座移動的垃圾山在地板上平推。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肉味和臭氧味。
「我來試試它有幾斤幾兩!」
王大彪紅了眼。
「別衝動!」
林峰伸出手抓向王大彪的肩膀。
抓空了。
王大彪雙腿發力,保安制服的皮帶扣撞擊在操作台邊緣,借著反作用力,他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射向怪物。
「你大爺的!真以為自己是變形金剛啊!」
王大彪爆喝出聲。
半截鋼管裹挾著極大的慣性,直取怪物右側支撐其移動的金屬關節。
「當心它的刀刃!」
蘇婉尖叫著。
鋼管砸中了怪物的腿部。
完全沒有金屬相撞的巨響。
王大彪的眼睛瞬間瞪大。
半截鋼管毫無阻力地穿透了那一堆拼湊起來的器械和骸骨。
沒有著力點,沒有打擊感,就像是抽進了一團全息投影里。
強大的慣性讓王大彪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倒。
臉部距離怪物大腿旁一灘正在沸騰的鐵水僅僅剩下不到十厘米。
王大彪雙手猛地撐住地面,強行穩住身形,掌心被燙得發出皮肉燒焦的聲音。
「臥槽!」
王大彪連滾帶爬向後倒撤。
怪物沒有低頭,巨大的身軀甚至沒有因為王大彪的攻擊產生一絲搖晃。
那些手術器械組合而成的頭顱直勾勾地鎖定著主控室後方的林峰等人。
林峰一把揪住王大彪的後衣領,將他強行拖回安全區。
「物理攻擊無效。」
林松推了一下滑落到鼻尖的眼鏡。
「它現在的軀殼只是一層能量立場擬態。這屬於魔法抗性拉滿,大彪哥,你擱這刮痧呢。」
王大彪疼得甩著雙手。
「這特麼是刮痧?這是真打空氣牆啊!不早說!」
「這怪不吃物理傷害,這副本怎麼打?」
孫雪靠在牆角,汗水已經把她的護士服徹底浸透。
「那就沒辦法了。」
趙彥冷笑出聲。
「這是清算程序。創造出來就是為了抹除一切實體的。哪怕你們力氣再大,能打碎一團電磁波嗎?我們今天全得留這。」
「再廢話我先送你走。」
林峰把手裡的撬棍橫在趙彥脖子前。
牆壁的熔化速度在加快。
原本一百多平米的主控室,現在安全站立的區域已經不足三十平米。
四周全是暗紅色的鐵水流淌聲。
溫度逼近人體承受的極限。
「這面該死的牆!」
王大彪急躁地一拳砸在背後的石棉夾芯牆上。
「到底他媽的往哪開?用錘子砸嗎?這玩意硬得跟王八殼一樣!」
陳宇依然處於重度昏迷,呼吸急促。
怪物又往前壓了五米。
它揚起了右臂,那是由幾十隻手術刀片和止血鉗組成的一把巨大的利刃。
「它要動手了!」
蘇婉大喊著。
王大彪焦躁地貼著牆壁左右挪動,手背不小心碰到口袋,感受到一股極其不正常的滾燙感。
他在抽卡階段帶在身上的那個道具一直在持續發熱。
「什麼玩意這麼燙?」
王大彪手忙腳亂地把手伸進褲兜。
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張被他拽了出來。邊緣已經因為高溫有些泛黃捲曲。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掏垃圾袋!」
林松皺著眉,王大彪愣住了。
他盯著手裡那張紙。那是他作為保安任務的專屬道具。
【當晚的巡邏簽到表。】
王大彪的腦子裡閃過角色卡上的任務提示。
他一直以為這張表上的時間戳,是為了證明陳衛東進入手術室的證據。
在這場密室逃脫的前半段,這張表確實只是個劇情輔助道具。
但它現在發燙了。
王大彪咽了一口唾沫。
「蘇婉!把你的相機閃光燈對著我這張紙打一下!快點!」
蘇婉愣了一秒,立刻照做。
相機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還是敬業地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借著強光,紙張的材質在強光下變得半透明。
王大彪翻過紙張的背面。
粗糙的線條,簡陋的構圖。
「背面有東西!」
王大彪激動的喊道。
林峰立刻湊了過來,視線落在那張簽到表背面。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下設施巡邏路線圖。
而在整個B4區域的圖例上,陳衛東用紅色的原子筆重重畫了一個大叉。
旁邊跟著兩個模糊的字跡。
「廢棄。」
林松讀出了那兩個字。
「這是陳衛東自己標註的盲區。」
王大彪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難怪我之前的角色卡上寫著,我當年巡邏的時候只看到了更衣室,從來沒進過核心通道!因為他刻意交代過,不用巡邏這個方向!」
王大彪指著圖紙上的那個紅叉,然後猛地轉頭看向面前光禿禿的石棉牆。
「紅叉的位置就在這裡!」
王大彪幾乎是湊到圖紙上對比坐標。
「簽到表背面畫的不是廢棄區域,而是他在當年封死通道前,最後確認的一道隱蔽門!」
「他把路藏在牆裡,為了防備哪天出事自己能走!」
林峰瞬間理清了邏輯。
「找接縫點!所有人都來摸牆壁!」
趙彥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看著逼近的怪物,連滾帶爬地湊到牆邊開始用手亂摸。
蘇婉也在滾燙的牆面上瘋狂摩擦。
怪物的利爪已經舉到了主控室操作台的正上方。
龐大的陰影籠罩了他們縮在角落的這最後十幾平米空間。
「這牆滑不溜秋的,怎麼摸得出來暗門在哪!」
王大彪急忙的喊著。
「不是摸凸起!」
林松趴在牆根分析。
「這是防火夾芯板,暗門的縫隙肯定非常窄,找溫度差別!門縫的溫度散熱肯定比實心板快!」
王大彪聽到這句話,直接把雙手平攤開,像個大字型一樣貼在滾燙的牆面上。
「撕啦。」
皮肉高溫接觸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老子這手不要了!」
王大彪咬著牙罵道。
他的掌心順著牆面往下梭哈。
滑過半米後,右手的觸感明顯有一絲異樣流氣的涼意。
「這塊涼!」
王大彪雙手猛地扣住這塊區域的四周邊緣。
手指甲順著一絲比頭髮絲還細的縫隙狠狠摳了進去。
「有縫!這有一條活縫!」
王大彪指甲瞬間劈裂,鮮血順著縫隙流了進去。
「讓開!」
林峰一步跨上前,手裡的撬棍順著王大彪摳出的縫隙,以最大的力道狠狠砸了進去。
「咔噠」一聲暗響。
沉重的石棉裝甲板被撬出一道兩指寬的裂隙。
陰冷的空氣從裂隙里瞬間吹了出來。
「用力拉!它是往外滑的軌道門!」
林松看出了門縫機械結構的走勢。
王大彪雙手直接扣進撬棍別開的裂隙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林峰扔下撬棍,同樣把手扣了進去。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怒吼,腰部驟然發力。
「給老子開!」
「嘎吱——」
塵封了數年的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裝甲板被強行向右推開了一道六十公分寬的縫口。
黑暗的設備檢修通道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頭頂上方,那個血肉融合的巨型機器怪物似乎察覺到了獵物即將逃脫,胸口的血色寶石發出悽厲的尖嘯聲。
那隻巨大的手術刀利爪照著林峰和王大彪頭頂所在的區域,猛然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