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的手指幾乎貼著蘇婉上衣的下擺。
陳宇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隻手上。
他看到林濤的指尖越過蘇婉的腰線,繼續往上到胸口的方向。
陳宇的腦子在那一瞬間炸了。
「你他媽在幹什麼?!」
他從地上彈起來,一步跨到林濤身側。
右手一把攥住林濤的手腕。
五根手指死死扣進去,力氣大到骨節發白。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在抖。
王大彪緊跟著炸了。
他比陳宇慢了半拍,但反應更炸裂。
粗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根手指懟到林濤面具跟前,聲音大到整個鐵皮房間都在抖。
「你幹嘛?!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趙彥沒動。
但他的右腿已經弓起來了,重心前壓,整個人隨時可以彈出去。
籠子裡的鐵鏈還在晃。
女人的哭嚎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但已經沒人看籠子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釘死在林濤那隻手上。
林濤沒說話。
也沒掙脫。
老虎面具下那雙眼睛,從陳宇臉上掃過去。
然後又面無表情的從王大彪臉上掃過去。
陳宇被那個眼神看得後脊一涼。
他的手還死死攥著林濤的手腕,但力道不自覺鬆了半分。
林濤用被攥住的那隻手,不緊不慢地繼續動了。
手指沒碰蘇婉的皮膚。
探進去的是上衣內兜。
然後,手抽了出來。
指尖捏著一個圓形的金屬物件。
求救器。
陳宇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的嘴唇張了張。
王大彪戳在半空中的手指僵住了。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嘴巴還保持著「這種人」那個口型,但後半句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趙彥弓著的右腿,悄悄放了下去。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濤從頭到尾,沒看任何人第二眼。
他用拇指按下了求救器中心的凹槽。
「嗡——」
蜂鳴聲在密閉空間裡炸開。
聲波沿著鐵板地面擴出去,撞上四面混凝土牆彈回來,攪成一片尖銳刺耳的嘶鳴。
陳宇攥著林濤手腕的手,慢慢鬆了。
一根一根手指,從對方腕骨上撤下來。
手垂回身側,指尖還在發抖。
蜂鳴聲持續了三秒後停了。
變化緊跟著來了。
蘇婉焦黑的掌心開始褪色。
被高壓電流燒成焦炭的表皮一層一層往下剝,不是脫皮——更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擦,把所有燒焦的痕跡一點一點抹乾淨。
黑殼碎裂。
下面露出完好的皮膚。
正常的,粉白色的,連一道疤都沒有。
孫雪跪在旁邊,盯著這一幕,眼睛越睜越大。
蘇婉的瞳孔開始收縮。
青紫的嘴唇一點一點恢復血色。
後腦的滾燙退了。
胸腔里重新傳來心跳。
孫雪的手還保持著按壓姿勢擱在蘇婉胸口,掌根下面的心跳從無到有,從弱到強,最後穩穩噹噹落在一個正常的頻率上。
她愣了兩秒,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蘇婉的睫毛顫了兩下。
然後,眼睛睜開了。
瞳孔重新聚焦。
光彩回到那雙眼睛裡。
她看著圍在自己周圍的所有人。
陳宇蹲在左邊,眼圈通紅,嘴唇還在抖。
王大彪站在右邊,一張臉上的表情複雜到可以出一整套表情包。
趙彥別過頭去,飛快抹了一下眼角。
林清悅捂著嘴,眼淚掛了滿臉。
孫雪跪在旁邊,滿頭都是汗,手臂還在打顫。
蘇婉愣了好幾秒。
「我這是……怎麼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完好,掌心乾淨。
一點灼燒的痕跡都沒有。
「我剛才不是……」
她把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滿臉都是困惑。
下一秒。
房間側面的牆壁里傳出一聲沉悶的機械響動。
「咔——嗒——」
一處跟牆面紋路完全一樣的暗門,從內側彈開了一條縫。
然後慢慢推開。
林峰從暗門後走進來。
他路過林濤身邊。
兩人甚至沒有對視。
面具後面那雙冰冷的眼睛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角度,隨即收回。
林濤站起身,退後一步,把位置讓了出來。
林峰走到蘇婉面前,蹲下來。
「走吧。」
「你被淘汰了。」
蘇婉被林峰扶起來站穩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乾淨的,完整的。
又抬頭看向籠子裡。
那個女人還在抽泣。
鐵鏈垂著,身體不再掙扎,但嘴唇還在一張一合。
蘇婉的嘴唇動了兩下。
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轉過身,跟著林峰走向暗門。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轉過身來。
眼眶還是紅的。
鼻尖也是紅的。
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之前被恐懼吞掉時的那種失控了。
她攥了攥拳頭,朝所有人舉了一下。
「加油。」
然後轉身走進暗門。
鐵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嚴絲合縫地嵌回牆面。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籠子裡的女人已經嚎不動了,只剩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和鐵鏈偶爾晃動的細碎聲響。
陳宇盯著暗門消失的位置站了幾秒。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籠中那個女人身上。
王大彪站在原地,盯著蘇婉消失的那面牆壁。
他伸手在牆上摸了一把,又摸了一把。
來來回回摸了三四遍。
光滑平整,連條縫都找不著。
他搓了搓臉,整個人都是懵的。
然後甩出一句。
「峰哥的安全通道怎麼哪兒都有啊?」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腳下,最後指了指身後那面什麼都沒有的牆。
「我懷疑這整棟樓都是他的安全通道——我們才是被困住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