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賀的右手剛碰到腰側。
林濤手裡的消防斧,已經抬了半寸。
可下一秒,李賀動了。
他肩膀一沉,整個人像泥鰍一樣,從鍾強手底下滑了出去。
左臂猛地勒住阿力的脖子。
阿力懷裡的陽陽,被硬生生夾在兩人中間。
李賀右手拔槍。
槍口直接頂在阿力太陽穴上。
咔。
保險打開。
整條走廊瞬間僵住。
阿力臉色變了。
他不敢掙扎。
陽陽就在他臂彎里,孩子身子軟得厲害,只要他稍微亂動一下,陽陽就可能摔下去。
鍾強怒吼道。
「李賀!你他媽在幹什麼!」
李賀貼著阿力後頸,嘴角扯開。
「別動。」
「誰動,我先打穿他的腦袋。」
他低頭掃了眼陽陽,聲音更冷。
「再讓這小崽子摔死。」
鄭彩蘭像被人抽掉了骨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要!」
「不要傷害他!」
她雙手撐著地,想往前爬。
孫雪一把拽住她,聲音都在抖。
「別過去!你現在過去,只會害死孩子!」
陳宇舉著鐵管,手臂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坤靠著牆,低聲罵了一句。
「這他媽還能更離譜嗎?」
陳宇的鐵管停著。
趙彥也沒再往前。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李賀那根扣著扳機的手指上。
林濤的斧頭停住了。
老虎面具下,他沒有說話。
但斧刃也沒有放下。
鍾強慢慢抬起雙手,死死盯著李賀。
「把槍放下。」
「有什麼沖我來。」
李賀笑了起來。
「鍾隊,你還是這麼喜歡演正義。」
他偏頭,看向牆角那枚攝像頭。
「周啟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內鬼是誰嗎?」
喇叭里沒有聲音。
只有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李賀臉上的笑更開了。
「事已至此,我也不裝了。」
「警局裡的那個內鬼,就是我。」
這句話落下。
走廊里,連陽陽淺淺的喘息聲都變得刺耳。
鍾強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兩下。
「不可能……」
李賀嗤了一聲。
「怎麼不可能?」
「所以我當然不可能錄像。」
「真錄下來,十年前的案子不就全翻了?」
陳宇整個人僵在原地。
阿坤的罵音效卡在喉嚨里。
趙彥盯著李賀,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不是失誤。
也不是臨場慌亂。
從鍾強喊他打開記錄儀那一刻起,李賀就沒有準備錄像。
有可能是準備出去後將所有人滅口吧!
喇叭里,周啟成依舊沒說話。
只有急促的電流聲,一下接一下。
像有人在控制室里,正死死按著桌面喘氣。
鍾強往前邁了一步。
李賀槍口一壓。
阿力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卻仍舊死死抱著陽陽。
「站住。」
李賀冷笑。
「鍾隊,你剛才不是要查證物鏈嗎?」
「不用查了。」
「周啟成那件藍灰色夾克,是我動的。」
鍾強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李賀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封存,交接,送檢。」
「哪一步不能做手腳?」
「只要樣本一開始就是髒的,後面鑑定越嚴謹,判得就越穩。」
他說完,還看向趙彥。
「你剛才不是猜到了嗎?」
趙彥聲音很低。
「所以劉薇不是意外墜樓。」
李賀咧嘴笑道。
「當然不是。」
鍾強猛地攥緊拳頭。
「她到底看見了什麼?」
李賀沒有立刻回答。
他舔了下發乾的嘴唇,臉上的笑一點點撐開。
像終於不用再裝了。
「劉薇那個蠢女人,正好撞見鄭彩蘭把孩子交給王元國。」
鄭彩蘭趴在地上,身體猛地一顫。
黎文忠縮在牆角,連頭都不敢抬。
李賀繼續說道。
「她給周啟成打電話,說有事要當面告訴他。」
他看向攝像頭,笑了一聲。
「可她運氣不好。」
「在周啟成趕到前,先遇見了我。」
喇叭里,終於傳出一道粗重的喘息。
鍾強盯著李賀,聲音沙啞。
「她跟你說了什麼?」
李賀滿不在乎的繼續說。
「她說她看見護士長偷運孩子。」
「我問她還告訴了誰。」
「她說沒有,只約了周啟成。」
李賀聳了聳肩。
「那不正好嗎?」
鍾強額頭青筋暴起。
「李賀!」
李賀忽然拔高聲音。
「我看見周啟成從樓梯間跑上來,就把劉薇推了下去!」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口。
鄭彩蘭捂住耳朵,整個人蜷在地上。
李賀卻越說越快。
「她掉下去的時候還想抓我。」
「可惜啊,沒抓住,哈哈哈。」
他笑了一下。
「然後我只要讓周啟成出現在現場,再從他衣服上弄點纖維,塞進劉薇指甲縫裡。」
「一個丟了孩子、情緒失控、天天鬧醫院的男人。」
「多完美的兇手啊。」
走廊里只剩燈管的嗡鳴聲。
連鄭彩蘭的哭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鍾強退了半步,後背撞上牆。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卻摸了個空。
槍和警帽,都還在地上,槍里也沒有了子彈。
當年,他審過周啟成。
他看過卷宗。
他相信證據。
相信流程。
相信那份寫得清清楚楚的鑑定報告。
可現在,那個親手把證據塞進死人指甲里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還穿著警服。
趙彥忽然開口道。
「你不是臨時起意。」
李賀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趙彥往前半步。
「那天你在醫院,不是巧合。」
「劉薇能撞見鄭彩蘭,說明那晚有交易正在轉運,也就是鄭彩蘭那天的交易?」
「你出現在那裡,是為了盯住周啟成。」
「或者說,是盯住這條線有沒有暴露。」
李賀眼皮跳了一下。
趙彥繼續道:
「周啟成丟孩子後一直鬧醫院,他本來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劉薇約他見面。」
「你們怕她把黑線捅出去。」
「所以她死了。」
「周啟成也順手被你們塞進案子裡。」
他說完,看向攝像頭。
「張子誠不是只買通了一個警察。」
李賀的笑徹底冷下來。
「聰明。」
「可惜晚了。」
他手裡的槍,更用力地頂住阿力太陽穴。
阿力咬著牙,懷裡的陽陽發出一聲很輕的嗆咳。
孫雪立刻喊:「別壓孩子!他現在不能受刺激!」
李賀低頭看了一眼。
「那就讓周啟成快點開門。」
他抬頭,對著攝像頭喊。
「周啟成,聽見沒有?」
「把門打開,讓我走。」
「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