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賀重新抬起槍口。
槍口從孫雪身上移開,慢慢指向林濤。
「看清楚了?」
「再不滾開,就是這個下場。」
林濤沒有動。
消防斧還橫在身前。
裂開的老虎面具後,那點暗紅光壓得更深,像在盯著李賀手裡的槍。
陳宇半跪在地上,手還伸向孫雪。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沒敢再往下落。
張佳怡捂著嘴,眼淚已經滾了出來,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趙彥盯著李賀的槍口,眼睛一眨不眨。
門外冷風還在灌進來。
阿力背著鍾強,懷裡抱著陽陽,腳步停了半拍。
就這半拍,讓李賀臉上的笑又一點點爬了回來。
「怕了?」
「我還以為你們真不怕死。」
他槍口往林濤面具上一點。
「來啊。」
「剛才不是很能站嗎?」
「繼續站。」
走廊里只剩血滴落地的聲音。
一滴。
又一滴。
孫雪倒在地磚上,胸口的血還在往外涌。
她的眼睛半睜著,視線還朝著門口。
像是到最後,都想確認阿力有沒有繼續走。
陳宇喉嚨滾了一下。
「孫雪……」
李賀冷笑一聲。
「別叫了。」
「死了。」
他肩膀慢慢放鬆,槍口也穩了。
剛才那點慌亂,被這一槍硬生生壓了回去。
「這就是現實。」
「不是你們喊兩句熱血,就能改的。」
「人死了,就沒了。」
話音剛落。
嗡——!
刺耳的蜂鳴聲,突然在封閉走廊里炸開。
和王大彪被淘汰時,一模一樣。
一瞬間。
李賀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的嘴還張著,最後那個字卡在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
槍口懸在半空。
鍾強傷口滴落的血珠,懸在半空。
張佳怡臉上的淚,掛在臉頰邊。
陳宇的手,離孫雪肩膀只剩半寸。
林濤的消防斧停在身前。
阿力半隻腳跨過門線,整個人定在那裡。
整條走廊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
所有聲音都沒了。
只有蜂鳴聲拖著尾音,一點點散開。
咔。
牆邊傳來一聲輕響。
一塊嚴絲合縫的牆板,向里縮了半寸。
隨後,橫向滑開。
暗門後,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林峰手裡還拿著一罐可樂。
他探頭看了一眼走廊。
又看了一眼舉槍定住的李賀。
「喲。」
「挺熱鬧啊。」
他走得不快。
腳步聲在靜止的走廊里,反而格外清楚。
林峰從李賀身邊經過時,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李賀那張扭曲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槍,開玩笑的說道。
「你這人。」
「玩密室玩到帶槍。」
「多少有點不講武德。」
說完,他也沒再搭理李賀,畢竟不能沒收人家的作案工具啊。
直接走到孫雪身邊。
林峰蹲下。
他把可樂放在旁邊,低頭看了眼孫雪胸口那個槍洞。
血鋪了一地。
但時間停住之後,血也停住了。
林峰伸手撥了撥地磚上的血跡。
「嘖。」
「你還真敢堵啊。」
「剛才那站位,職業選手看了都得說一句——這波肉身開團。」
他說完,又抬頭看了一眼凍結中的陳宇、趙彥、林濤幾人。
「不過還行。」
「比王大彪帥一點。」
林峰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貴一點。」
如果王大彪在這裡,大概率要當場抗議。
可惜,他已經被拖出去休息了。
林峰把手按在孫雪肩膀上。
「行了。」
「英勇陣亡,淘汰出局。」
「本店承諾,死亡無痛……」
他說到這裡,看了看孫雪胸口。
又非常自然地改了口。
「哦,不對。」
「儘量無後遺症。」
話音落下。
孫雪胸口的血,開始倒流。
先是地磚縫裡的血線一點點縮回。
然後是衣服上的紅色迅速變淡。
彈孔邊緣的破損開始收攏。
皮肉像倒放的畫面一樣閉合。
血跡消失。
傷口合攏。
連被子彈撕開的衣料,也一點點恢復原狀。
最後,孫雪胸前乾乾淨淨。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下一秒。
孫雪睜開了眼。
她先看著天花板。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
她伸手摸了摸。
沒有那種疼到要把人撕開的感覺。
她愣了一秒。
隨後抬頭,看見蹲在旁邊的林峰。
林峰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醒了?」
孫雪眨了眨眼。
「我死了?」
林峰點頭。
「嗯。」
「死得挺標準。」
孫雪又摸了摸胸口。
「淘汰了?」
「對。」
林峰說道:「恭喜你,成為本場第四位光榮下崗玩家。」
孫雪撐著地坐起來。
她環顧四周。
所有人都還停著。
陳宇還保持著撲過來的動作。
林濤的斧頭橫在身前。
阿力背著鍾強,抱著陽陽,半隻腳已經跨過門線。
孫雪看著他們,嘴角動了一下。
她像是想笑。
可眼眶先紅了一點。
不過很快,她又壓了下去。
然後朝著眾人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啊。」
「剛才我說錯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手拍了拍。
「呃……」
「這個,被打的時候還是有點疼的。」
說到這裡,她自己先笑了。
「哈哈哈!」
笑聲不大。
在靜止的走廊里,卻顯得很清楚。
然後孫雪站了起來。
胸口沒有傷。
血也沒了。
身上甚至連一點狼狽都看不出來。
可她剛才倒下時的畫面,還停在每個人的臉上。
那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站到了最前面。
也是真的被槍打穿了。
只是在這間密室里,死亡不是句號。
只是淘汰提示。
林峰拿起可樂,朝暗門方向走。
孫雪跟了兩步,又停下。
她回頭。
看著還凍結在原地的眾人。
這一次,她沒有笑。
「那我先走了。」
她聲音輕了一點。
「你們加油。」
說完,她轉身跟上林峰。
兩人走向安全通道旁邊那扇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