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可以告訴我。」
周啟成停了一下。
「我孩子在哪了吧?」
李賀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槍口還頂著周啟成的太陽穴。
他卡著周啟成的脖子,一步步往後退。
鐵門外的冷光鋪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一半亮。
一半暗。
周啟成呼吸很重,脖頸被勒得發緊。
林濤和陳宇跟在後面。
五六步。
剛好卡在人最難受的位置。
陳宇手背青筋鼓起。
他現在是真想罵人。
這王八蛋明明只剩最後一發子彈,卻偏偏捏著周啟成最想知道的東西。
槍是硬控。
真相才是大招。
李賀拖著周啟成退出房間。
外面的走廊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遠處的液壓門全部打開。
李賀聽著那些解鎖聲,臉上的緊繃終於鬆了一點。
「周啟成。」
他貼著周啟成耳邊,聲音低得發冷。
「別急。」
「我說了會告訴你,就一定會告訴你。」
周啟成沒有掙扎。
他只問了一句。
「劉薇到底說了什麼?」
李賀腳步沒停。
「嘖。」
「你還真惦記她。」
周啟成的聲音比剛才更啞。
「她有沒有提到周小然?」
李賀的視線越過走廊,看向前面打開的門。
再過兩條走廊。
就能離開這片地下區域。
只要出去。
只要他出去,就還有機會。
周啟成又問:
「她看到的是誰?」
李賀手臂一緊。
周啟成脖頸被勒得往後一仰。
「別催。」
李賀冷笑。
「十年都等了,還差這幾分鐘?」
陳宇忍不住往前壓了一步。
「李賀,你少在這拖。」
槍口瞬間偏了過來。
「站住。」
陳宇停下。
李賀看著他,笑了一聲。
「急什麼?」
「你們不是想查真相嗎?」
「我現在就在講。」
林濤盯著李賀的腳開口道:「講。」
李賀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會省事。」
他拖著周啟成轉過走廊。
牆上的水順著裂縫往下淌。
李賀終於開口。
「那天晚上,婦幼保健院很亂。」
「你兒子丟了。」
「你在醫院鬧。」
「劉薇值夜班。」
周啟成眼皮抖了一下。
李賀繼續道:
「她本來不該看見的。」
「可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
「她經過三號複查區的時候,看見鄭彩蘭抱著一個藍色包被出來。」
周啟成手指猛地攥緊。
「藍色包被……」
李賀笑了。
「對。」
「就是包裹你孩子的那個藍色包被。」
「鄭彩蘭抱著孩子,走得很急。」
「劉薇一開始還以為是違規轉運,或者偷偷送去做什麼檢查。」
「她膽子不大。」
「但她好奇。」
陳宇臉色鐵青。
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李賀拖著周啟成繼續後退。
「她跟了出去。」
「跟到後門附近。」
「看見鄭彩蘭把孩子交給王元國。」
「王元國接了貨,把包被放進車裡。」
周啟成身體猛地一掙。
「哪個孩子?」
槍口立刻壓上他的太陽穴。
李賀厲聲道:「別動!」
周啟成像沒聽見。
「那個包被裡,是不是周小然?」
李賀眼底多了一絲不耐。
「我說了,我不是負責買賣的。」
「我只負責擦屁股。」
李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劉薇看到王元國把孩子裝上車。」
「如果只是這樣,她不會死那麼快。」
周啟成的呼吸頓了一下。
李賀笑得更深。
「她蠢就蠢在,王元國的車開走後,她沒立刻回去。」
「她還躲在後門。」
「她又等了一會兒。」
陳宇眼神一變。
林濤也抬起眼。
李賀一字一句道:
「然後,她看見了另一輛車。」
周啟成整個人僵住。
「另一輛車?」
「對。」
李賀拖著他繼續往前。
「不是王元國那輛。」
「不是貨運車。」
「也不是醫院的車。」
「它停在後門外。」
「停得很短。」
「不到一分鐘。」
陳宇脫口道:「還有第二撥人?」
李賀瞥了他一眼。
「你終於跟上了。」
陳宇臉色變了。
張子誠未必是終點。
他可能只是擺在檯面上的那隻大號棋子。
林濤忽然低聲道:「張子誠那個字。」
陳宇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
張子誠在污水裡還想繼續寫。
那個模糊的字。
像「李」。
也像「屍」。
還像「井」。
當時他們沒來得及看完。
現在李賀拋出的「另一輛車」,正好對上了。
張子誠要寫的,也許不是周小然怎麼死。
而是那輛車上的人。
陳宇壓低聲音:「你是說,張子誠知道那輛車?」
林濤盯著李賀的背影。
「至少,他知道車上是誰。」
陳宇心口一沉。
這就麻煩了。
張子誠被折磨成那樣,都沒能完整寫出來。
李賀卻偏偏在這個時候說。
陳宇胸口發悶。
周啟成聲音開始發抖。
「那輛車上是誰?」
李賀沒有回答。
周啟成又問:「劉薇看見了誰?」
李賀拖著他後退。
「別急。」
「你越急,我越容易忘。」
周啟成猛地想回頭。
槍口立刻狠狠頂住他的太陽穴。
李賀低吼:「我說了,別動!」
周啟成眼睛通紅。
李賀很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
「劉薇當時嚇壞了。」
「臉白得跟紙一樣。」
「她躲在後門旁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因為從那輛車上下來的,不是普通接貨人。」
周啟成死死問:「是誰?」
李賀笑了一下。
「一個連張子誠都要小心對待的人。」
這句話一出。
陳宇後背一涼。
林濤的眼神也沉了。
張子誠已經夠大了。
可現在李賀說,那輛車上的人,連張子誠都要小心對待。
這條線,比他們想的還深。
陳宇罵了一聲。
「這他媽還套娃?」
李賀聽見了,竟然笑出了聲。
「你以為張子誠真能一手遮天?」
「一個做生意的,靠錢開路。」
「錢能買很多人。」
「但有些門,光靠錢,敲不開。」
周啟成的聲音更低。
「所以劉薇看見了那個人。」
「對。」
李賀說。
「她看見了。」
「還聽見了一點。」
周啟成猛地問:「聽見什麼?」
李賀沒有立刻說。
他看見前方的出口燈了。
李賀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她聽見那個人提到了孩子。」
周啟成喉嚨里擠出聲音。
「周小然?」
李賀偏頭看他。
「也許。」
「也許不是。」
周啟成身體一震。
李賀馬上收緊手臂。
「別亂動。」
「我說了,是線索。」
「不是你想聽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陳宇忍不住道:「你是在拿假話吊他。」
李賀冷笑。
「假話?」
「劉薇為什麼死?」
「周啟成為什麼被栽贓?」
「你們真以為,我閒得沒事,在醫院裡找個護士推下樓玩?」
他聲音壓低。
「她看見的東西,夠很多人睡不著。」
「所以她必須死。」
「周啟成也必須成為兇手。」
走廊里只剩腳步聲。
周啟成被槍頂著,卻像已經忘了那把槍。
他只剩下一個問題。
「那人是誰?」
「那輛車是什麼車?」
李賀被問得有些煩。
「她來不及說完。」
「她給你打完電話,本來想等你來。」
「結果先碰見了我。」
周啟成的呼吸一下停住。
李賀貼著他耳邊,輕聲說:
「你知道她當時多蠢嗎?」
「她看到我,以為看到了警察。」
「她以為我會幫她。」
「她還拉著我說,有孩子被人從後門帶走了。」
「她說後面還有一輛車。」
「她說車上的人不對勁。」
「她說這事不能讓醫院知道,要報警,要等你來。」
李賀笑了一聲。
「你說,她是不是蠢?」
陳宇眼睛瞬間紅了。
「畜生。」
李賀沒理他。
周啟成終於低吼道:「那個人是誰!」
聲音在走廊里炸開。
李賀被震得耳膜發疼,臉色一沉,槍口狠狠往周啟成太陽穴上一壓。
「閉嘴。」
周啟成不閉。
「說!」
「那輛車上是誰!」
「劉薇到底看見了誰!」
李賀拖著他繼續往後。
出口就在身後。
他的得意已經藏不住了。
周啟成越失控,他越安全。
只要周啟成還想知道答案,就不敢賭他的命。
林濤看出來了。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壓低聲音對陳宇說:
「他快到門邊了。」
陳宇咬牙:「我知道。」
陳宇盯著李賀。
「可周啟成還在他手裡。」
林濤沒再說。
現在不能沖。
李賀手裡那一發子彈,不一定能殺掉他們。
但一定能殺周啟成。
而周啟成現在,已經被那輛車徹底拽住了。
他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
他只想聽完。
李賀退到大門邊緣。
周啟成的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話。
「那輛車上,到底坐著誰?」
李賀停住。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笑了起來。
「別費勁了。」
「那個人,你鬥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