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熄滅。
走廊上方原本閃著紅點的監控探頭,忽然全部停轉。
林峰推門而出。
江城駐地里,幾道房門幾乎同時打開。
「老陳,點名。」
呂梁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手電光一束接一束亮起。
一分鐘後,老陳快步走回走廊中間。
「全都在。」
呂梁沒說話。
就在這時,走廊廣播響了起來。
「警報解除。」
「地下安防節點出現常規靈異波動,導致監控網絡離線。」
「系統正在重啟中,預計耗時三分鐘。」
「請各分會人員保持駐地內秩序,不要隨意走動。」
林峰靠在門邊陰影里,眼神冷了冷。
節點波動?
總部三層防禦大陣,連S級鬼域都能壓住。
一個所謂「常規靈異波動」,就能把地下十五層監控網整片打掉?
林峰沒有出聲。
《千人千面》無聲運轉。
臉部骨骼輕輕錯位,肌肉收縮,身形也跟著矮了一截。
眨眼之間,他變成了一個眼角下垂、面容憔悴的後勤維修人員。
灰藍色維修服套在身上,衣領往上一翻,正好遮住半張臉。
他拎起早就備好的工具箱。
趁著江城隊員注意力都在走廊前端,卡著巡查視野的死角,悄無聲息摸出了駐地。
……
林峰貼著通道邊緣前行。
一路過去,沒有遇到裁決衛隊巡邏崗。
太乾淨了。
乾淨得反常。
林峰走到東側盡頭,腳步忽然停住。
前方是一面沒有任何標識的承重牆。
牆面平整,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區別。
但牆根底下,一塊排風百葉窗的邊緣還在輕輕晃動。
幅度很小。
如果不是林峰一直盯著這些死角,根本不會發現。
有隱藏通道的門。
而且剛剛閉合。
林峰蹲下身。
強光手電被他握在掌心,光圈壓到最小,貼著地面橫掃過去。
牆角處,殘留著一點灰白色粉末。
林峰伸出手指,停在粉末前方。
下一秒。
指尖表面覆上一層極薄的冰霜。
經脈里的九宮盤輕輕一震,傳來排斥感。
無痕封禁粉。
孫凌寒那一派,或者說京城世家最愛用的高階反偵察材料。
這種粉能臨時遮住門禁上的靈異波段。
半小時後自動揮發,連味道都不剩。
主打一個來無影去無蹤。
孫凌寒的人來過?
林峰抬頭,盯住百葉窗後方的隱藏鎖舌。
他從工具箱底層掏出微型解碼終端,拉出數據線,直接刺進鎖舌側面的檢修口。
屏幕亮起。
幾行底層開鎖記錄跳了出來。
門鎖剛被打開過。
時間,就在一分鐘前。
但驗證憑證不是密碼。
也不是天眼電子密匙。
而是一道實打實的陣法印記。
最高權限簽名。
顧青山。
林峰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他拔下數據線,把終端塞回口袋。
孫凌寒的粉。
顧青山的印。
而這條隱藏通道的走向,直通地下十七層檔案密庫外圍死角。
昨天那條廢棄舊通道里,他看見了裁決衛隊袖扣、暗紅骨砂,還有顧青山親自給他看的陣法盲區。
今天監控一斷,孫凌寒和顧青山又被綁到了一起。
上方走廊里,傳來輕微的電流接通聲。
監控網絡要重啟了。
三分鐘倒計時快結束。
林峰沒有繼續深入。
他拎起工具箱,沿原路迅速撤離。
這件事,暫時不能上報。
江城現在已經繃到極限。
這個時候告訴呂梁,孫凌寒的粉和顧青山的印同時出現在密庫死角,只會讓江城立刻陷進懷疑鏈里。
誰都像兇手。
誰都像誘餌。
越亂,越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死。
次日清晨。
距離推舉會開始,只剩四小時。
地下第一層,公共餐廳。
餐廳里人不少,卻安靜得發悶。
各家分會成員涇渭分明,分別占據不同區域。
連打飯隊伍都刻意錯開。
沒人願意和別家挨得太近。
偶爾有人抬頭,也只是迅速掃一眼,馬上低下頭吃飯。
今天這頓早餐,吃得跟上刑場前墊肚子差不多。
林峰穿著江城外勤服,端著餐盤,拿了兩根油條和一碗豆漿,走到角落坐下。
他對面,一個穿蓉城制服的人正低頭喝白粥。
孫銘。
兩人誰也沒看誰。
林峰咬油條。
孫銘慢慢攪著白粥。
「南陵拿了藥,算認了孫凌寒。」
孫銘聲音壓得很低。
「西川拿了裝備,當場站沈鎮惡。」
「今天這飯,真有點斷頭飯那味兒了。」
林峰咬下一口油條,語氣平淡。
「龍誠怎麼打算?」
「繼續硬扛?」
「能拖就拖。」
孫銘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紙擦嘴。
「昨晚裁決衛隊又去敲打了一遍,龍會長頂回去了。」
「不過,龍會長翻了總部那批半公開舊檔案底錄,挖出一點不對勁的東西。」
林峰動作沒停。
「說。」
「一份調令。」
孫銘用指尖在桌面上飛快畫了個圈,又立刻抹平。
「編號,TX-0914。」
林峰把編號記進腦子裡,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調給誰?」
「目的地?」
「總部特勤第一小隊。」
孫銘聲音更低。
「總部直屬最精銳的戰力。」
「目的地,京城外圍三十里,七號廢棄中轉站。」
「命令內容是,讓他們立刻離開總部,提前過去。」
林峰眼神微冷。
又是一份離開總部的調令。
臨江分會葉秋池收到的那份真印記假路線,也是讓他們改道去京郊。
現在,舊檔案里又冒出一份針對總部特勤第一小隊的外派命令。
這到底是在派兵?
還是在一點點抽空總部核心防禦?
林峰把筷子搭在碗邊。
「落款是誰?」
「老會長。」
孫銘答得乾脆。
林峰眉頭輕輕壓下。
又是老會長。
所有髒水,所有權限,所有解釋不了的東西,最後都被推到老會長身上。
死人也好。
失蹤的人也好。
最適合背鍋。
孫銘繼續說道:
「龍會長昨晚自己核了一遍時間軸。」
「查完之後,他一整晚臉都是黑的。」
林峰問:「時間不對?」
「何止不對。」
孫銘冷笑一聲。
「調令上的簽發時間,比老會長公開離京時間,早了整整一截。」
他壓低聲音,複述龍誠原話。
「老會長帶隊離京前,最擔心的就是月夜教會調虎離山,趁機端總部老巢。」
「這種情況下,他絕不可能在自己離開前,再提前派走總部最精銳的特勤第一小隊。」
「不符合他的排兵風格。」
林峰沒有立刻說話。
確實不合理。
如果老會長自己要帶搜救隊去京郊,為什麼還要提前派另一支精銳小隊去七號廢棄中轉站?
從戰術邏輯上,這兩件事根本不兼容。
除非老會長瘋了。
或者,這份調令根本不是他真正的意思。
林峰問到最核心的問題:
「這份調令,龍誠驗過真假嗎?」
葉秋池那邊是真印記,假路線。
那TX-0914呢?
孫銘搖頭。
「沒法驗。」
「舊檔案里存的只有副本。」
「但副本上的蓋章、印記波段圖譜,全套齊備。」
「從表面程序看,它絕對合法。」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龍會長沒斷言真假。」
「他只說,這東西的原件,現在肯定在顧青山的檔案密庫里躺著。」
林峰端起吃完的餐盤,站起身,走向回收區。
……
十分鐘後。
地下十五層,江城駐地。
林峰走進自己的隔間,反手鎖門。
他走到桌前,拿起白板筆,在牆上的戰術板上寫下剛拿到的信息。
TX-0914調令簽發時間。
老會長公開離開總部簽出時間。
林峰盯著這兩行字,筆尖懸在半空。
孫銘說,簽發時間早於離開時間。
林峰握著白板筆的手,微微收緊。
他在兩行字之間,用力畫下一條粗重紅線。
兩千八百二十秒。
四十七分鐘。
分毫不差。
現在,對上了。
TX-0914調令生成時間。
與老會長離開總部的時間。
剛好相差四十七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