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虛影散得很快,可客廳里的腥臭味還卡在鼻腔里,半天沒退。
陳宇的目光從電視櫃移回滿地狼藉的客廳。
「別愣著,繼續搜。」
陳宇抬手點了點那張被撕得全是口子的米黃色布藝沙發。
「戴手套,重點翻海綿和夾縫。裡面要是有細碎東西,別直接伸手,免得把痕跡弄亂了。」
孫雪和蘇婉沒廢話,立刻戴上塑膠手套,分別蹲到沙發兩邊。
蘇婉把手伸進左側坐墊底下的裂口,往深處摸了兩下,指尖碰到一點硬紙的邊角。
「有東西。」
她兩指一夾,抽出一張指甲蓋大小的碎紙片。
幾乎同一時間,右側的孫雪也從底縫夾角里拉出另一片稍大些的殘頁。
蘇小小一直沒說話。
她半趴在沙發靠背上,連手套都沒戴,蒼白的手指直接探進正中央一處最深的皮質裂口裡。
指尖剛碰到一點紙屑邊緣。
她整個人突然僵住。
眼前的客廳猛地晃了一下,濃得發腥的血味一下衝進鼻子裡。
耳邊跟著刮過一道尖利的女人喘息聲,隨後就是重物砍上骨頭的悶響。
「啪。」
林清悅的手重重拍在她肩上,直接把她往後拽了半步。
那點幻象碎得乾乾淨淨。
蘇小小臉上還是那副僵硬的笑,眼神都沒變一下。
她把手抽出來,指間夾著最後一片沾了暗紅污漬的碎紙。
三張殘片被擺到翻倒的玻璃茶几背面。
斷口一合,剛好拼成一張不完整的字條。
字跡發暗,是黑色水性筆寫上去的。
「顧曼雲出資二十萬……」
本書首發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宇把手機電筒壓到最暗,光圈罩住這一行字。
孫雪順著往下看。
「盈利分成……逾期補償。」
「這不是臨時寫的。」
陳宇手指敲了敲紙邊那道整齊的壓痕。
「紙厚,邊也不毛,應該是長期壓在本子底下當底稿。後來被人撕碎,塞進了沙發里。」
一直站在後面旁觀的林濤這時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手點向殘片右下角,語氣平平。
「看這裡。上面這個日期是兩年前,下面這個改過的印跡,是一年前。」
他停了半秒。
「說明這筆二十萬,至少催過兩次。」
「這就對上了。」
張佳怡冷笑一聲,抱著胳膊開口。
「懸賞令上說這家姓梁。顧曼雲借了二十萬給他們,催了兩次沒要回來,這不就是現成的殺人動機?上門討債,最後把命也討走了。」
王大彪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梗著脖子回嘴。
「你少扯。二十萬能惹事不假,可頂天也就是吵一架,砸點東西。為了這點錢,直接把一家四口全剁了?那得多瘋。」
張佳怡正要懟回去。
「唰——」
客廳那扇半敞的老舊鋁合金窗前,兩片厚實的碎花窗簾毫無徵兆地合上了。
金屬導軌摩擦的聲音尖得刺耳。
本就昏暗的客廳,瞬間黑了一截。
十個人的手電光齊齊打向窗戶。
窗簾已經拉死了。
可在窗簾和玻璃之間那道極窄的縫裡,還是能掃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是個女人的輪廓。
她整個人都貼在玻璃上,就站在窗外,死死盯著屋裡。
這裡是四樓,外面根本沒有陽台,也沒有能站腳的地方。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兩百多斤的身子往後縮了半步。
那道黑影在玻璃上停了兩秒,隨後像一滴墨滲進夜裡,慢慢化開,沒了。
「先別管外面。」
林清悅急忙說道。
「客廳信息差不多了。走,去裡面的房間。」
眾人順著一條極窄的過道往裡走。
左手邊第一扇門,是一扇普通木門,門板上還貼著幾張泛黃的卡通貼紙。
陳宇走在最前面,按住門把手,輕輕一推。
「吱呀——」
門開的瞬間,那股讓人作嘔的霉味和血腥味,反倒淡了些。
手電光掃進去,房間裡的格局一眼就能看明白。
面積不大,卻分得很清楚。
左邊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粉色書桌和一張單人小床,牆上貼著幾張蠟筆畫的三口之家,這是女兒梁語晴的區域。
右邊靠著承重牆,是一張鋪著藍色格子床單的男孩小床,床頭柜上擺著幾輛積木拼裝的玩具車,這是兒子梁子安的地方。
房間乾淨得過分。
沒有翻找痕跡,沒有倒地的椅子,連地上那層灰都平平整整。
孫雪走進去,視線在地板和牆根上細細掃了一遍。
「這裡沒打過。」
她抬頭看向眾人。
「兇手進來以後,直奔目標,沒碰多餘的東西。」
周可可緊緊抓著蘇婉的手臂,貼著門框站著,半步都不敢往裡邁。
她的目光落在右邊那張藍色小床上。被子被掀開了一角,床單上的褶子卻平得不正常。
「婉姐……」
她略微顫抖的說道。
「這兩個孩子……連掙扎都沒有。他們是在睡著的時候,被直接弄死的。」
這種死一樣的整潔,比客廳那一地狼藉還讓人後背發涼。
蘇婉拍了拍周可可的手背,轉身走到左邊那張粉色書桌前。
桌上擺得很規整,筆筒里的鉛筆全都削好了,一根根豎著。
最中間,攤著一本用牛皮紙包著書皮的作業本。
蘇婉把手電光湊過去。
第一頁是正常的拼音練習。
她捏住底頁,掀開那層加厚的牛皮紙夾層,一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露了出來。
寫字的人像是憋著一股火,力道很重,字跡幾乎把紙背都劃穿了。
「小姨最近總來家裡要錢,爸媽總是不開心。」
陳宇站在她側後方,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了一下。
「顧曼雲是女主人的妹妹。」
「這就說得通了。案子不是盲流搶劫,是熟人摻進來的滅口。」
另一邊,趙彥順手拿起書架上兩本碼得整整齊齊的課本。
他剛翻開扉頁,掃了一眼,立刻朝陳宇招手。
「老陳,看這個。」
陳宇走過去。
兩本課本的扉頁上,除了名字,下面都用粗記號筆寫著一串很顯眼的數字。
梁語晴,20010815。
梁子安,20041123。
「出生日期。」
陳宇直接下了判斷,轉頭看向孫雪。
「記下來,這種寫法不是隨手寫的。大概率是密碼,主臥里應該有密碼鎖或者保險箱。」
「好。」
孫雪立刻把這兩行數字記進手機備忘錄。
另一邊,蘇小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男孩那張藍色小床邊。
床頭靠枕的夾縫裡,塞著一隻掉了右眼珠的布藝小熊玩偶。
她伸出蒼白的手,一把將玩偶抓了起來。
指尖剛按上小熊乾癟的肚子。
「媽媽……」
一道極輕的童聲,突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王大彪正往書桌那邊看,冷不丁聽到這聲,整個人像被彈簧崩了一下,直接往後跳開。
「操!這破娃娃成精了?!」
他這嗓子一出口,連自己都覺得發虛。
手電光瞬間全打到了蘇小小手裡的玩偶上。
陳宇大步上前,直接從她手裡接過玩偶,沿著四肢和肚子捏了一遍。
「裡面全是棉花,沒有發聲盒,也沒有錄音裝置。」
他把玩偶丟回床上。
「聲音不是它發出來的。」
房間裡的溫度猛地往下降。
眾人甚至能看見彼此呼出來的白氣。
就在這時,站在門口的張佳怡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門上!」
所有人立刻轉頭。
那扇原本貼著卡通貼紙的泛黃木門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往外滲血。
粘稠的血水順著木紋往下爬,扭曲、拉扯,最後在門板正中央,凝成幾個刺眼的大字。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血字只停了三秒。
隨後像是被一塊看不見的抹布狠狠幹掉,化成一片暗紅色污漬,死死留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