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拿著手電,往防盜門外退了半步。
光柱順著門縫一晃。
下一秒,他腳步定住。
「老陳,過來看。」
門外的走廊,本來被一堵濃得像牆的黑霧封死,連對面的樓梯間都看不見。
可現在,那層黑霧中間無聲裂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後面,露出半截發灰的水泥台階。
台階一路往上。
王大彪耳朵一豎,立馬擠了過來,半個肩膀差點把門框堵死。
他扒著門框往上一看,兩眼當場亮了。
「臥槽,樓上通了!」
王大彪攥著雷擊木,急吼吼就要往外邁。
「嘻……」
就在這時,一道詭異的笑聲從門縫邊飄了出來。
眾人順著聲音看過去,頭皮同時一麻。
蘇小小整個人像沒魂一樣越過門檻,右腳直直踩上了五樓的第一級台階。
落腳的一瞬間。
灰白的水泥台階上,猛地爆開一層慘白冰紋。
裂紋像活物一樣,順著蘇小小的腳跟往上爬。
刺骨寒氣以她為中心,朝四樓走廊倒卷回來。
「回來!」
林濤一步搶出門外。
右手死死攥住蘇小小的後衣領,胳膊肌肉猛地繃緊。
下一秒。
他借著腰部的力道,把蘇小小整個人從台階上硬拖了回來。
「砰!」
兩人摔進屋內。
幾乎同一時間,剛剛退開的黑霧像沸騰的泥水,轟地砸回五樓台階。
那條半開的通道,被徹底封死。
門外的光線也跟著暗了一大半。
林濤鬆開手,沒去看蘇小小。
他只是低頭拍了拍手背上的寒霜,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想死換個地方。」
蘇小小低著頭,坐在地磚上。
她不還嘴,也不掙扎,嘴角還掛著那種僵硬的笑。
通往五樓的台階徹底封閉後,頭頂天花板忽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抓撓聲。
像有人拿鐵鉤,一下一下刮著樓板。
緊接著,一道滿是驚恐的女人呼救聲,隔著厚重樓板傳了下來。
「救命……」
「別開門……」
「求你們別進來!」
那聲音里全是絕望。
同時,還有重物抵門的撞擊聲,在安靜樓道里一聲接一聲地迴蕩。
陳宇立刻把手電調到最亮。
光柱斜著掃過門框上方,照向五樓防盜門外側。
強光一打,門上的細節全露了出來。
「看鎖芯位置。」
陳宇指尖在半空劃了一下。
五樓那扇鐵門的把手附近,滿是被鈍器反覆砸出的深坑。
防盜門外層鐵皮向外翻卷,裡面斷裂的鋼板都露了出來。
「門被撬過。」
陳宇盯著卷邊。
「但兇手沒進去。」
林清悅的視線掃過門框和鉸鏈。
「主鎖芯護蓋還在,門框鉸鏈也沒變形。無論當時兇手多想進去,最後都沒得手。」
就在這時,周可可死死捂著耳朵,臉色蒼白。
她貼在次臥門邊,身體還在發抖。
過了幾秒,她才慢慢把手放下來,呼吸急得厲害。
「不止有女人的聲音……」
周可可盯著天花板。
「門裡還有個男人。」
所有人一下安靜下來。
視線全落在她身上。
「他說話很輕,聲音在抖。」
周可可咽了口唾沫。
「他說——別出聲,他們下樓了。」
話音剛落。
玄關正上方的空氣猛地一晃。
【線索確認。】
【五樓住戶,本案唯一倖存者。】
【提示:該倖存者不屬於當前可交互證人。請玩家鎖定已有目標,繼續推進。】
王大彪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忍不住罵了一句。
「操。」
「兇手這是一開始連樓上都想滅口?沒撬開門,才轉身下四樓接著干?」
「順序不對。」
陳宇沒看他,轉身往客廳走。
「如果他們先在五樓鬧出這麼大動靜,再下四樓殺人,梁家人不可能還睡得那麼死。」
他說著,停在翻倒的茶几前。
目光掃過剛才三道殘影消散的位置。
「一家四口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放倒的。」
「所以,五樓不是案發前。」
陳宇聲音沉了下來。
「很可能是案發後。」
客廳里沒人接話。
這個判斷一落,五樓那句「他們下樓了」,味道就徹底變了。
不是兇手沒撬開門後下樓作案。
而是他們已經殺完四樓,再上去滅口。
最後沒能得手。
陳宇看向趙彥。
「把那三個影子的走位,重新過一遍。」
趙彥立刻掏出記事本,翻到之前記錄路線的那一頁。
「皮帶殘影,活動範圍卡在主臥和客廳之間。」
趙彥語速很快。
「而且有一點,它每次刷新,第一攻擊目標基本都是女性玩家。主臥里追蘇小小,客廳里抽張佳怡。」
他頓了頓,指向大門。
「短棍殘影,路線最死。直奔玄關和承重牆。它的任務就是堵出口,不讓屋裡的人逃,也不讓外面的人進。」
「布袋殘影。」
林濤接上,手指敲了敲旁邊電視櫃。
「它一出來就翻抽屜、撕沙發、鑽柜子。」
他語氣平得像在念清單。
「任務也很明確,搜刮東西,負責搬。」
陳宇看著三人的行動軌跡圖,鏡片後面的眼神沉了沉。
「三個影子,分工明確,互不干涉。」
「拿皮帶的,一直壓在主臥和客廳之間,手裡有控制工具。從站位看,它最像現場主導者。」
「不對。」
林濤忽然開口。
「主謀不一定親自動手。」
「如果顧曼雲雇了兩個幫凶,髒活完全可以交給他們。她只要在現場控局,確保人死透就行。」
陳宇抬眼看他。
「但皮帶殘影的攻擊目標太針對了。」
「它不是單純拿錢辦事。」
陳宇聲音不高。
「它帶著很強的個人泄憤。」
兩人對視了半秒。
「看它的手部動作。」
孫雪在這時開口。
她走到兩人中間,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揮皮帶下砸的動作。
「我剛才盯過那個殘影。」
「它甩皮帶的時候,手腕有一個很隱蔽的內翻。」
孫雪說著,手腕往裡一扣。
「不是亂抽。」
「這種內翻,是為了讓皮帶在目標脖頸上迅速纏住,再借力收緊。」
她停了一下。
「這是專業勒頸技巧。」
這話一出,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孫雪放下手,看向眾人。
「普通債主,普通親戚,哪怕氣瘋了,也不會這麼熟。」
「這個拿皮帶的人,手裡沾過人命。」
張佳怡冷笑一聲,把斷木椅腿往地上一拄。
「這就對上了。」
她掃了眾人一圈。
「真找了這種亡命徒,光靠一點親戚恩怨,根本使喚不動。」
「既然是下死手,那三個人之間,肯定有一套分得清清楚楚的利益。」
「說白了,只認錢,不認人。」
張佳怡這句話剛落。
主臥里,蘇婉忽然出聲。
「找到實證了。」
眾人立刻轉頭。
蘇婉蹲在床頭櫃後,那隻被撬開的保險抽屜前。
她戴著塑膠手套,手裡捏著一把尖頭鑷子,正從抽屜最底部的木板夾層里,夾出一片極其殘破的紙條。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廳。
然後把那片泛黃碎紙,平放在玻璃茶几僅剩的一塊完好桌面上。
碎紙邊緣全是粗糙撕痕。
但正中央,用黑色水性筆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
「各十萬」。
趙彥立刻湊上來。
他從證物袋裡翻出之前那張寫著「事成」,落款殘留「曼」字的手記。
兩張紙拼在一起。
邊緣對不上。
不是從同一張紙上撕下來的。
可筆鋒轉折、水墨粗細,甚至寫字時刻意下壓的力道,幾乎完全一樣。
同一個人。
同一段時間。
寫下的同一批便簽。
王大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這回硬了吧?」
他指著那兩張紙,底氣又回來了。
「錢,幫凶,顧曼雲,三件套齊了!」
「各十萬僱人,殺完再翻首飾回本,滅口帶搜刮一條龍。」
忽然。
走廊外刮進來一陣陰風。
整間屋子的白熾燈開始瘋狂閃爍。
一明一暗之間,客廳里的影子被拉得亂七八糟。
下一秒。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清清楚楚地炸開。
「不是我逼他們的。」
「是他們自己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