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十層。
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退開。
孫凌寒走在最前,推開最後一道氣閘。
龍誠、魏無咎、葉秋池等人同時停下腳步。
門後,是一座面積堪比足球場的地下密庫。
這裡全是堆成小山的高階鬼器、裝滿牆角的高階修復劑,以及一箱箱散發著濃烈陰氣的稀有材料。
所有人都沉默了。
前線分會為了幾支壓製藥劑拿命去填,顧青山和傅沉卻把總部的戰略物資堆成了一座山。
孫凌寒握緊天眼之杖。
「他們把總部當成私人金庫了。」
孫凌寒取出林峰破譯的存儲晶片,插進密庫主控台。
屏幕亮起。
密密麻麻的帳單鋪滿整面光幕,時間跨度足足三年。
「北原分會。」
孫凌寒調出第一份記錄。
「過去三年,申請的防線建設資源,被剋扣四成。」
魏無咎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越來越重。
四成。
不是紙面上的數字。
那是北原防線上一批批沒能活著走下來的馭鬼者。
孫凌寒繼續往下翻。
「臨江分會,帳面上顯示足額發放。」
她抬手一點,另一張清單展開。
「實際扣下的,是三噸白骨砂。」
葉秋池盯著那串數字,牙關緊了起來。
三噸白骨砂,足夠鋪設兩道S級防禦陣法。
如果這些東西當年能送到臨江,至少有一部分人不用死在防線里。
「蓉城分會。」
孫凌寒調出最後一項。
「高階壓製藥劑,截留五十支。」
龍誠只剩下的一隻手慢慢攥緊。
那五十支藥劑,足夠把五十名瀕臨厲鬼復甦的馭鬼者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密庫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設備運轉聲。
片刻後,孫凌寒按下調配確認鍵。
「今天,全部還回去。」
她看著屏幕上的清單,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欠多少,返多少。現在裝車。」
後勤人員立刻行動起來。
一箱箱封存完好的物資被抬出密庫,送上運輸車。
龍誠看著那批屬於蓉城的藥劑,眼眶有些發紅。
「三年了……」
他伸手按住箱蓋。
「總算拿回來了。」
魏無咎拍了拍旁邊的合金材料箱。
「多虧林峰。」
他吐出一口氣。
「要不是他把傅沉留下的底層記錄翻出來,這些黑帳再過三年,也只能爛在地下。」
幾名分會長站在運輸車旁,沒有人歡呼。
但原本壓在臉上的疲憊,終於鬆動了一些。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
資源清算結束後,總部頂層大禮堂關閉了所有側門。
孫凌寒換上一身黑色制式軍服,站在主席台中央。
台下坐著各大分會的實權人物。
沒有歡迎儀式,也沒有多餘的鋪墊。
總部有史以來最徹底的一次改革大會,直接開始。
孫凌寒掃過全場。
「過去三年,權力集中,監督失效,差點葬送整條人類防線。」
禮堂里沒有人說話。
「從今天起,總部執行以下新規。」
孫凌寒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取消副會長這一權力職位。」
台下傳出一陣低沉議論,很快又安靜下來。
副會長制度一旦取消,分會內部就不再允許出現一個能夠繞開會長、獨立掌控資源和命令的副權力核心。
孫凌寒沒有停頓。
「第二,成立獨立監察部。」
「監察部負責監督總部和各分會的全部運作,有權調查任何人。」
她看向前排。
「包括我。」
孫凌寒的目光落在葉秋池身上。
「葉秋池,由你擔任監察部長。」
葉秋池起身,乾脆地點頭。
「好。」
孫凌寒繼續宣布。
「第三,天眼系統最高權限改為三人共同持有。缺少任何一方密碼,都無法啟動底層數據。」
「第四,陣法組核心節點全部啟用多重活體驗證,禁止任何人單獨操控陣法中樞。」
「第五,檔案密庫實行季度審計。所有調閱記錄向各分會公開,總部資源池進入透明管理。」
她停了一下。
「各分會隨時可以查帳。」
一道道規矩落下。
每一條,都是針對顧青山和傅沉留下的漏洞。
禮堂最後一排,林峰靠著牆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孫凌寒說出最後一條,林峰才輕輕點了下頭。
「最後。」
孫凌寒的聲音傳遍禮堂。
「設立烈士撫恤基金。」
「所有死在靈異前線的馭鬼者,其家屬由總部直接供養。」
話音落下。
台下所有分會高層同時起身,莊重地行了一禮。
沒有掌聲。
但每個人都站得筆直。
林峰看著這一幕,心裡終於落下一塊石頭。
這樣的總部,才有資格談未來。
……
兩個小時後。
原屬於顧青山的地下審判會場。
合金高台中央,三個人被特製鐐銬鎖住,押到了台上。
西川分會長,周烈。
南陵分會長,許觀海。
京海分會長,韓東山。
顧青山和月夜教會發動叛亂時,三人選擇了低頭倒戈。
周烈被押上台後,一直低著頭。
許觀海卻咬緊牙關,抬頭看向主位上的孫凌寒。
「我是被逼的!」
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我不妥協,南陵幾百名隊員全都得死!」
許觀海喘了一口氣。
「我只是想救人!」
「救人?」
龍誠坐在台下,冷冷看著他。
「所以你就拔槍對準自己的同袍?」
許觀海臉色一僵。
「那又怎樣?」
另一邊,韓東山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里沒有半點愧疚,只有破罐子破摔的嘲弄。
「面對八星怪物,誰不怕死?」
他掃了台下一眼。
「我就是不想死,這有什麼錯?」
「你們命大,活了下來,現在倒開始站在高處教訓人了。」
「難道換成你們,就一定比我做得好?」
砰!
孫凌寒手中的天眼之杖落在桌面上。
暗金色光暈擴散開來。
韓東山胸口一悶,聲音當場被壓了回去。
孫凌寒看著三人。
「不管你們有多少理由。」
「背叛總部,把槍口對準自己人,就是罪。」
「這件事,沒有什麼好辯解的。」
大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最後的判決。
殺掉他們,沒有人會覺得過分。
孫凌寒卻沒有馬上開口。
她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周烈,又看向臉色難看的許觀海和韓東山。
「但你們在最初確實受到過死亡威脅。」
「戰鬥後期,也停止過反抗。」
孫凌寒收回天眼之杖。
「所以,總部給你們留一條活路。」
許觀海猛地抬頭。
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裡,終於多出了一點求生的光。
孫凌寒拿起桌上的三份裁決書,丟到合金檯面上。
「這是你們戴罪立功的唯一機會。」
她一字一句地宣布:
「從今天起,西川、南陵、京海三個分會,降級為觀察分會。」
「暫停發放所有高階資源。」
「今後需要什麼,自己去前線掙。」
許觀海的臉色越來越白。
孫凌寒繼續道:
「周烈、許觀海、韓東山,即刻撤銷分會長職務。」
「分會日常事務,由原副會長暫代管理,直到新的負責人完成任命。」
這句話落下,台下不少人神色一動。
副會長制度已經廢除。
但作為過渡,原副會長仍可以暫時代行分會管理職責,不再擁有獨立於會長之外的權力。
孫凌寒沒有給三人喘息的時間。
「至於你們三個。」
她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編入前線死士隊伍。」
韓東山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總部給你們五年。」
「五年內,三個分會必須完成十次S級靈異清剿任務。」
「完成十次,恢復正式分會資格。」
孫凌寒停了一下。
然後看向韓東山。
「但有一條。」
「任務失敗,或者五年期滿仍未完成指標……」
孫凌寒抬起天眼之杖,杖尖落在裁決書上。
「永久除名。」
韓東山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孫凌寒收起裁決書,聲音在審判大廳里落下最後一錘。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記住一件事。」
「總部可以給你們活路。」
「但誰敢再把屠刀對準自己人,下一次,就沒有戴罪立功。」
「只有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