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空氣仿佛被抽乾了氧氣。
那句「在家裡……就可以嗎」，配合著少年漆黑如墨的眸子，殺傷力堪比核爆。
一秒。
兩秒。
「變態啊你！」
回過神的葉蓁蓁猛地打掉他的手，像只炸毛的兔子，轉身竄進單元門。
腳步聲凌亂急促，聲控燈隨著她的逃竄而一層層亮起。
顧然站在原地，看著那抹消失的背影，眼底笑意漫開。
「跑得還挺快。」
江東鼠輩！
前兩天那桀驁不馴的樣子呢？
請你恢復一下......
他單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這幾天，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端著姐姐的架子太久，不下一劑猛藥，以後這家庭地位還怎麼拿捏？
三樓，四樓，五樓。
「砰！」
防盜門重重關上的巨響傳來。
顧然挑眉，走到家門口，掏鑰匙，開門。
玄關處只有一雙踢得亂七八糟的帆布鞋。
客廳沒開燈，少女臥房門緊閉，顯然某人已經劃下了楚河漢界。
他剛換好鞋。
「叮鈴鈴——！！」
客廳角落的老式座機突然炸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幾乎是瞬間，少女的臥室門「唰」地開了。
葉蓁蓁探出半個身子，臉紅得像番茄，眼神卻警惕得像防賊：「接……接電話！」
顧然聳聳肩，再次對鼠輩姐姐給予嘲諷，隨後才走過去按下免提。
「餵？」
「哎喲兒子！我是你爹！」
顧然:「？？？」
這踏馬誰啊，上來就認兒子。
他那天天繃著臉的嚴厲老父親呢？
電話那頭海浪聲嘈雜，顧湘城的聲音中氣十足，還帶著微醺的亢奮。
顧然撇了撇嘴。
果然呢，愛情能使人煥發新春。
看樣子葉姨給老顧「開導」的挺好……
「老顧，喝了多少？」
「喝什么喝！這是純天然椰汁！」
顧湘城有些大舌頭，「對了，剛你李叔問我你考多少分，我才想起來昨兒就出分了！怎麼樣？查了嗎？」
葉蓁蓁此時也蹭了過來，豎著耳朵聽，但在離顧然兩米遠的地方就剎住了車。
保持著安全距離。
「要是沒考好也別怕，」顧湘城大度地安慰，「大專也不是不行，我給你看了，找找人，警校今年三百來分就能去......」
顧然：「……」
這踏馬是親爹嗎？
絕對是黑粉頭子。
旁邊的葉蓁蓁沒忍住，「撲哧」笑出聲。
「笑什麼笑！」顧然瞪她一眼，對著電話道，「查了，葉蓁蓁先說。」
他側身讓出位置。
葉蓁蓁猶豫一瞬，湊近話筒：「顧叔叔，我是蓁蓁。」
「哎！蓁蓁啊！」
電話那頭，聽到葉蓁蓁輕靈的聲音，顧湘城瞬間夾起嗓子，溫柔得像哄幼兒園小朋友。
「怎麼樣？那混小子沒欺負你吧？分數查了嗎？沒發揮好叔叔也養你！」
顧然翻了個白眼。
雙標狗！
葉蓁蓁得意地瞥了顧然一眼，清清嗓子：「查了，704。」
「多少？！」
電話那頭一聲驚呼，緊接著是葉淑蓮激動的聲音：「704？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顧湘城笑得合不攏嘴：「好！我以前就說蓁蓁是個清北苗子，現在果不其然，給我們家長臉了！那個……顧然呢？是不是考了個零頭？」
顧然一把搶過話筒，冷笑：「你就這麼看不起你兒子？我要是考400你是不是得燒高香？」
「那得回祖墳燒，因為祖墳冒青煙了。」
草！（一種植物）
顧然深吸一口氣，字正腔圓，扔出深水炸彈：
「697。」
電話那頭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海浪聲似乎都停了。
足足三秒。
「你說多少？」
顧湘城聲音變得小心翼翼，「你再說一遍？是不是前面的6是你幻想出來的？」
「697。」顧然重複。
「哐當！」
手機掉地上的聲音。
一陣兵荒馬亂後，顧湘城好像酒都醒了，顫抖的聲音傳來：「認真的？」
「要不要報准考證號你自己查？」
「不用！我信！我信！！」
下一秒，顧湘城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嚴厲形象，轉而是爆發出一陣范進中舉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顧家祖墳著了！697，穩上公安大或者人大了，我看老李那老東西還敢不敢跟我顯擺他兒子的二本！」
顧然：「？？？」
老顧還是賊心不死，淨想著讓他走被規劃好的人生。
但上政法類院校，畢業有個升任市州副局長的爹，以及早已經鋪好的晉升路線，當個小小縣城婆羅門，還有什麼？！
這能讓他當上首富？
「行了別嚎了，」顧然打斷老爹的施法，「沒事掛了，我要睡覺。」
「睡什麼覺！這麼大的喜事！」
顧湘城大吼一聲，「為了慶祝老顧家祖墳冒煙了，我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豪邁得像要登基。
「把今年年假的15個工作日一次性休完，我跟你葉姨再在海南玩半個月！然後去那個什麼島轉轉，你倆在家互相照顧！」
顧然：「……」
葉蓁蓁：「……」
這慶祝方式，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還玩這麼久啊......」
電話那頭傳來葉淑蓮擔憂的聲音，但緊接著又被喝大了的老顧打斷。
「沒事，就這麼定了，今天開心！」
話音剛落，顧湘城就掛斷了電話，連高考志願的事都忘了問。
「不是，媽……」葉蓁蓁剛想開口。
「嘟——嘟——嘟——」
忙音傳來。
客廳再次陷入死寂。
比剛才進門時還要安靜，還要……詭異。
15個工作日？
那加上周六周日，不得奔著一個月去了？！
也就是說，這個家裡，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她和顧然。
孤男寡女。
共處一室。
再加上某人狗膽包天，葉蓁蓁感覺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尤其是幾分鐘前公交車上的觸感，還有樓下那句「在家裡就可以嗎」，瞬間像電流一樣竄過她的脊背。
危險信號，拉滿！
她機械地轉頭。
顧然正靠在電話櫃旁，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色的塑料藥箱。
他微微低頭，劉海遮住眉眼，晃了晃藥箱。
「嘩啦、嘩啦。」
藥瓶碰撞的聲音，像某種倒計時。
「老顧說……」
顧然緩緩抬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著讓少女膽顫心驚的光。
「讓我們『互相照顧』。」
他在「互相照顧」四個字上刻意加重，聽起來意味深長。
葉蓁蓁下意識後退，後背猛地抵上冰冷的牆壁。
「你……你要幹嘛？」
顧然沒說話，只是一步步逼近。
清冽的氣息再次籠罩過來。
葉蓁蓁退無可退，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手指死死摳著衣角。
半米處，他停下。
藥箱隨手擱在斗柜上。
下一秒，單手撐牆。
顧然微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將那隻驚慌失措的「兔子」完全圈在懷裡。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伸出另一隻手，修長的指尖輕輕勾起她耳側的一縷碎發，漫不經心地把玩。
「剛才在車上，某人可是答應過的。」
顧然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我的後背，真的很疼。」
「現在的家裡，只剩我們了，沒人會打擾。」
「所以……該履行承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