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上午九點半，上島咖啡。
顧然挑了個靠窗的卡座，點了兩杯藍山。
筆記本屏幕上，App Store後台訂閱曲線正呈爆炸式攀升。
一切就緒，只欠東風。
十點整。
咖啡廳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思囡推門而入，黑色職業裙裹著玲瓏曲線。
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淡妝精緻，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襯得她像個幹練的律政佳人。
試圖用成熟的裝扮，來掩蓋那張過分年輕漂亮的臉龐，以及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忐忑。
最近學校的風言風語和家長的聯名投訴，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辭職信已經寫好了，就在包里。
今天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那個神秘的「GR Game Studio」。
李思囡站在門口，視線快速在咖啡廳內掃視一圈。
這個時間點，客人寥寥無幾。
角落裡有一對正在膩歪的情侶，吧檯前坐著個玩手機的胖子。
剩下的……
只有靠窗位置那個穿著白襯衫的背影。
李思囡愣了一下。
這背影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包帶，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拉近，李思囡驚訝出聲，原本緊繃的職業架子瞬間垮了一半。
「顧同學？」
她走到桌邊，看著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的少年，下意識問道。
「你怎麼在這兒？不用複習……哦不對，你高考都結束了。」
李思囡想起這小子考了全校第二的逆天成績，不由得拍了拍頭，隨即抱歉的跟他笑笑，「老師這兩天事太多，都忘了剛高考完。」
見顧然沒說話，李思囡下意識地以為他在玩遊戲，也沒多想。
反正自己都要離職了，老師威嚴什麼的，也不重要了。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做賊心虛的緊張問道：
「顧同學，你剛才坐在這兒，有沒有看到一個……嗯，看起來像老闆的中年男人？」
在她的想像中，能做出《神廟逃亡》這種爆款遊戲的製作人。
怎麼也得是個禿頂、微胖、穿著格子衫的中年極客吧？
顧然合上菜單，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目光在李思囡略顯侷促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李老師，你是想找那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還是想找你的新老闆？」
李思囡一怔。
這語氣……不對勁。
沒等她腦子轉過彎，顧然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嘴角一揚：
「坐吧，李女士，你很準時。」
李女士？
這個稱呼讓李思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有些慌亂地拉開椅子坐下，眼神狐疑地在顧然臉上打轉。
「顧同學，你別跟老師開玩笑，我在等很重……」
「GR Game Studio。」
顧然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李思囡的心口。
「創始人，Gu Ran。」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拼出了自己名字的拼音。
空氣突然安靜。
李思囡的瞳孔瞬間收縮，嘴巴微張，那副金絲邊眼鏡差點滑落下來。
Gu Ran…...GR......顧然？！
「你……你是那個……那個發郵件的……」
李思囡結結巴巴，大腦一片空白。
她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剛剛高中畢業的學生，和那個在郵件里指點江山、談論移動網際網路未來的商業大佬聯繫在一起。
這太荒謬了！
「不信？」
顧然似乎早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將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屏幕正對著李思囡。
「App Store開發者後台，實時數據。」
「《Temple Run》，全球下載量突破五百萬。」
顧然點點那個天文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價：「這是截止到今早八點的數據。」
李思囡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她雖然是英語老師，但數字還是認得的。
那一串零，在綠色的圖表上跳動，像是某種擁有魔力的符咒，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質疑和世界觀。
五百萬的訂閱量？！！！
這麼驚人的數字，背後的收益她都不敢想。
讓她震驚的是，做出如此驚人成績的人，竟然會是她的學生？！
此刻正坐在她對面，喝著三十塊一杯的藍山咖啡，一臉淡定地看著她。
李思囡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扶了扶眼鏡，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她的聲音依然在發飄。
「所以……你當初在英語課上寫的代碼……」
「就是它。」
顧然大方承認。
「當時李老師不是還幫忙測試了一段bug？」
李思囡臉一紅。
她當時只是圖好玩，哪裡想這麼多了。
就在她沉思的時候，顧然打了個噴嚏。
奇怪，誰在背後蛐蛐老子？
消化了足足五分鐘，李思囡才勉強接受了這個魔幻的現實。
她看著顧然，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學生，而是在看一個怪物，或者說……一個金主爸爸。
「那……公司呢？」
李思囡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郵件里說的團隊，還有未來的規劃……」
數據這麼高，那公司規模一定不小吧？
至少得有個幾十人的研發團隊，寬敞的寫字樓，專業的人事財務……
顧然聞言，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
他身體微微後仰，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淡定地伸出了兩根手指，在李思囡面前晃了晃。
「目前，公司架構非常精簡。」
「精簡？」
李思囡有種不祥的預感。
或者說在知道顧然就是神秘人之後......她就有種莫名的上了賊船的趕腳。
顧然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老闆，兼製作人、主程、策劃。」
「你是二號員工，兼主美、運營、行政、財務……」
說到這，顧然頓了頓，含蓄補充道。
「如果需要的話，可能還得兼職一下保潔。」
李思囡：「……」
她看著顧然那兩根晃動的手指，只覺得眼前一黑。
合著這就是個草台班子？！
連皮包公司都算不上，這根本就是個光杆司令帶著一個還沒入職的冤大頭！
這哪是上岸，這是上了賊船啊！
「顧同學，不，顧然……」
李思囡深吸一口氣，佯裝惱怒，擺出老師的威嚴。
「你這是在僱傭童工……不對，你這是在詐騙！」
「詐騙？」
顧然挑眉，「李老師，你見過這麼帥的詐騙犯嗎？」
「而且……」
顧然身體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鎖住李思囡的眼睛，語氣突然變得極具蠱惑力。
「你是想繼續留在那個充滿了偏見和流言蜚語的學校，寫一輩子的檢討書浪費你的才華？」
「還是想跟我一起，站在移動網際網路的風口上，做這個行業的規則制定者？？」
「雖然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但未來……」
顧然指了指窗外，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們會是這個行業的規則制定者。」
「企鵝、網易、米哈游......以後見到我們，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友商』。」
李思囡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雖然他說的有些東西她聽不太懂，但那一刻，她承認自己是真的心動了。
那種被信任、被需要，以及……想要打破現狀的渴望。
「可是……」
李思囡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沒做過遊戲，我只是個英語老師，偶爾畫畫插畫……」
「這就夠了。」
顧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那是他特意準備的。
「這裡面有五十萬啟動資金。」
他將卡推到李思囡面前，發出了清脆的摩擦聲。
「密碼是六個八。」
「你的第一個任務，不是畫畫，也不是運營。」
李思囡徹底呆滯。
五十萬？
隨手就給？
顧然看著已經徹底呆滯的李思囡，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意。
「我要你去青林市。」
「在青林大學附近，租最好的寫字樓，註冊公司。」
「名字就叫……GR遊戲公司吧。」
之所以選在青林大學，除了因為那是他和葉蓁蓁即將去的地方。
更因為，那裡將是他的大本營，是他商業帝國起點。
近水樓台先得月，不管是人才，還是老婆。
李思囡看著面前那張薄薄的銀行卡，感覺有千斤重。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伸出手，緩緩地按住了那張卡。
「老...老闆……」
從自己的學生到自己的老闆，李思囡還有些不太習慣改口。
雖然聲音還有些乾澀，「這算不算……出差？」
顧然笑了。
他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當然啦李老師。」
「而且，公費報銷。」
……
半小時後。
李思囡神情恍惚地走出了上島咖啡。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以及剛簽訂好的合同，走路都有點同手同腳，像是踩在棉花上。
直到坐進計程車里，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這就……把自己賣了？
還是賣給了一個十八歲的學生？
要不是事實擺在那裡，她真的會認為自己被耍了。
哦，我的上帝啊，這簡直太魔幻了......
而咖啡廳里。
顧然看著李思囡離去的背影，心情大好。
搞定了二號員工，接下來……
該回去照顧家裡的「一號家屬」了。
想到葉蓁蓁，顧然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
不知道那隻鴕鳥，起床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