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處。
那名傳旨太監捏著嗓子，將聖旨一字一句念完，臉上掛著施捨般的傲慢。
他合上聖旨，斜睨著牢房裡那個悠哉悠哉的身影。
「楚淵，還不跪下接旨謝恩？」
牢房內，楚淵剛啃完一隻燒雞腿，正端起酒杯，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
他看都沒看那太監一眼，只是伸出一隻手。
動作隨意，跟小二要一雙筷子。
傳旨太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大膽！」他尖聲的叫道，「聖旨當前，你竟敢如此無禮！信不信咱家……」
話沒說完。
楚淵收回了手，端起酒杯，轉身就要往牢房深處的床榻走去。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過道。
「公公，這是在求人的態度？」
「若是如此，那楚某還是繼續留在這天牢之中吧，這裡有酒有肉，清淨。」
傳旨太監懵了。
他身後的禁軍也懵了。
他們設想過楚淵會抗旨，會叫囂，甚至會暴起傷人。
唯獨沒想過，他會用這種懶得搭理你的態度，直接把皇帝的聖旨當成了一張廢紙。
這哪裡是階下囚？
這分明是爺！
眼看楚淵真的要回去「歇著」，傳旨太監急了，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九公主還等著救命！陛下還等著他回話！
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皇權威嚴，連滾帶爬地撲到牢門前，一張老臉瞬間堆滿了菊花般的諂媚笑容。
啪！啪！
他抬手就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楚大人！楚神醫！是奴才該死！是奴才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傳旨太監擠出兩滴眼淚，聲音帶的哭腔：「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別跟奴才一個閹人計較！」
楚淵腳步一頓，沒回頭。
太監見有戲，連忙加碼：「楚大人，您就當可憐可憐滿城百姓，可憐可憐……可憐可憐宮裡那位快不行的九公主殿下吧！」
九公主？
楚淵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腦海中，閃過那個在鎮魔司里有些清冷，卻在身中合歡劇毒後熱情如火的少女身影。
周靈萱。
他沉默了片刻。
「罷了。」
楚淵轉過身，重新走到牢門前。
傳旨太監大喜過望，連忙將聖旨從牢門縫隙里遞了進去。
楚淵接過聖旨，看也沒看，隨手揣進懷裡。
他轉身，看向牢房外那幾個被他治好，又得了他些許醫術指點的老大夫。
「我出去一趟。」
他語氣平淡，帶著命令口吻。
「方子我已經留下，你們按照方子，繼續為牢中之人醫治，不可懈怠。」
幾名老大夫本是戴罪之身，如今對楚淵早已奉若神明，聞言齊齊躬身。
「謹遵楚神醫之命！」
獄卒頭趕緊上前，用從太監那搶來的鑰匙打開了牢門和楚淵手上的鎮魔鎖。
咔嚓。
鎮魔鎖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楚淵活動了一下手腕，大步走出牢房。
陽光從天牢頂部的氣窗照下，落在他身上，裹著層金色光影。
傳旨太監跟在後面，腰彎成煮熟的蝦米，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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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這是楚淵第一次踏入這座大周皇朝的權力中樞。
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朱紅的宮牆高聳入雲，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空氣中都飄散著一股子奢靡的味道。
楚淵走在漢白玉鋪就的御道上，臉上面無表情。
他想起了皇城外那些在瘟疫中掙扎，連一口乾淨水都喝不上的百姓。
心裡罵了一句。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皇帝，當得可真夠闊氣。
在傳旨太監近乎小跑的帶領下，楚淵穿過重重宮闕，最終來到一座雅致的宮殿前。
「惠妃娘娘的寢宮到了。」太監擦著汗，小聲提醒。
楚淵邁步而入。
殿內，一股濃郁的藥味混合著龍涎香，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天行、周紫煙，還有幾名朝中重臣都在。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楚淵的視線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殿內那張巨大的鳳床上。
床上，周靈萱面色赤紅，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而在床邊，一名身穿華貴宮裝，風韻猶存的美婦人正拿著手帕，不住地為女兒擦拭著額頭的汗水，美眸中滿是焦慮與絕望。
在看到楚淵的瞬間，那美婦人手一抖，手帕掉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是他！
竟然是那個在亂葬崗，那些有著血紅異象，與自己瘋狂一夜的少年！
宋漣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周天行，一股做賊心虛的恐慌瞬間席捲了全身。
楚淵的目光也與她對上了。
他也愣住了。
這張臉……
他瞬間想起了那個雨夜，那具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的成熟嬌軀。
原來是她……
他再看向床上的周靈萱，一切都明白了。
難怪當初覺得九公主有幾分眼熟，原來，她是惠妃的女兒。
這關係，可真夠亂的。
殿內的氣氛，因為兩人這短暫的對視，變得有些詭異。
周天行和一眾大臣只當是楚淵在診斷病情，並未察覺異常。
但有一個人，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周紫煙。
她本來正冷眼看著自己的皇帝弟弟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楚淵和宋漣漪之間那電光火石般的眼神交匯。
一個驚愕，一個心虛。
周紫煙是誰？人精中的人精。
她腦子一轉，品出不對的味道。
她扯扯嘴，露出玩味模樣。
目光先是饒有興致地在楚淵和宋漣漪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自己那個焦急萬分的弟弟——大周皇帝周天行的頭頂上。
那裡冒著一陣耀眼的綠光。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周天行終於扛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楚淵面前，也顧不上什麼帝王儀態，抓住楚淵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楚淵！神醫！求你，快救救靈萱！」
他指著床上的女兒，眼中滿是血絲，語氣急切地許下承諾。
「只要你能治好靈萱！只要你能平息皇城的瘟疫！」
周天行咬著牙，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和鎮北王府的恩怨，朕……朕就當沒發生過！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