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
東荒，軍武皇朝廢墟上方。
天穹上那道百里寬的深淵主界門仍然懸在那裡，像一隻永遠不會閉合的黑色眼睛。
楚淵臨走前以造化神火在界門邊緣烙下了七十二道封印陣紋，將魔氣的傾瀉量壓制到了原來的十分之一。
但十分之一，依舊夠嗆。
濃稠的紫黑色魔氣從陣紋縫隙中滲出，凝結成一頭又一頭低階魔物，如同翻不完的垃圾堆。
蕭靈站在殘破城牆的最高處，白衣被魔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右手始終握著寒霜應天劍，左手懸在身側，五指微蜷。
太陰絕脈的寒氣在體表結成薄冰，將周遭三丈內的魔氣凍成灰色碎屑。
城牆下方，蕭問月帶著赤羽軍殘部列成方陣，長槍如林。
周紫煙站在陣中，手持一柄從廢墟里翻出來的長劍，鳳眸冷厲，指揮著浩然宗弟子和散修填補防線缺口。
周靈萱守在左翼，一拳轟碎了一頭沖陣的武聖級魔獸的頭顱，骨渣崩了她一臉。
「呸！」
她抹了把臉，嫌棄地罵了一句。
李天驕獨守右翼。
斷劍在手，太初戰神血脈的金色氣血凝成鎧甲，沉默地斬殺著每一頭越陣的魔物。
南宮問天和南宮一夢兄妹背靠背，堵在城西那個被巨獸撞出的豁口前，渾身浴血。
這道血肉防線已經撐了兩天。
每個人都在咬牙。
蕭靈冰藍色的眸子掃過戰場，計算著魔物湧出的頻率。
七十二道封印陣紋還在正常運轉，金色的火光在界門邊緣明滅跳動。
只要陣紋不破，撐到楚淵從深淵回來，就還有希望。
「蕭姐姐，東面又來了一批！」
蕭問月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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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靈偏頭看了一眼，是三十餘頭大宗師級別的低階魔物。
她抬手。
寒霜應天劍出鞘三寸。
一道冰藍色的劍氣橫掃而出，將那三十餘頭魔物連同腳下的碎石一起凍成冰雕，隨即碎裂。
乾淨利落。
戰場短暫安靜了幾息。
就在這幾息之間，蕭靈的瞳孔驟然收縮。
天人之感沒有，但太陰絕脈對陰寒之氣的敏銳感知讓她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深淵魔氣的波動。
她猛地轉頭。
戰場東南角的廢墟陰影中，五道黑袍身影正在無聲移動。
他們沒有朝魔物出手。
他們朝著界門邊緣的封印陣紋掠去。
蕭靈的心沉了下去。
「那不是魔族。」
她看清了。
黑袍下露出的手背上，有著人族修士特有的經脈紋路。
他們的氣息被某種秘法壓制，混在濃郁的魔氣中幾乎無法辨別。
但他們移動的方向，精準地指向了七十二道封印陣紋中最薄弱的三處節點。
他們知道陣紋的布局。
這不是巧合。
「中州的人。」
蕭靈吐出四個字。
聲音不大，冰冷到了骨子裡。
五道黑袍同時出手。
十道法則洪流精準地轟在了三處陣紋節點上。
「轟！」
最外層的封印陣紋出現裂痕。
金色火光劇烈搖晃，界門邊緣的魔氣噴涌量瞬間翻了一倍。
城牆下，蕭問月罵出了聲：「狗雜碎！」
周紫煙的鳳眸徹底冷了下來。
蕭靈沒有罵人。
她直接動了。
白衣化作一道冰藍色流光，從城牆上拔地而起，直衝界門方向。
寒霜應天劍全力出鞘，劍身內封存的真神法則碎片被她強行激發，冰藍色的劍芒暴漲數十丈。
「擋住她！」領頭的黑袍沉聲下令。
兩道黑袍攔在蕭靈面前。
准帝修為，出手狠辣，一掌一拳直取她的門戶。
蕭靈一劍橫斬。
冰封三千里。
兩道黑袍的護體真氣在極致低溫下凍裂，軀體被冰藍色的劍氣貫穿，當場斃命。
但剩下三道黑袍沒有停手。更多的法則洪流轟在了陣紋節點上。
第二層封印碎裂。
界門的魔氣噴涌量再翻一倍。
天穹上傳來沉悶的轟鳴，數十頭聖王級魔獸從擴大的縫隙中擠了出來。
防線開始動搖。
蕭靈咬緊牙關。她知道，如果封印陣紋全部被毀，界門將徹底失控，之前所有的犧牲都白費了。
她沒有猶豫。
太陰絕脈。
燃。
蕭靈的冰藍色雙瞳猛地變成純白。
一股遠超武聖后期的恐怖氣息從她體內爆發。
那不是修為的提升，而是以壽元和生命本源為燃料，強行催動太陰絕脈的禁忌之力。
白髮從鬢角蔓延。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但她手中的劍，亮了。
寒霜應天劍發出一聲清越到極致的龍吟，劍身上的冰藍色光芒化作實質的冰晶風暴，以蕭靈為中心向四周席捲。
冰封萬里。
三道黑袍中的兩道被冰晶風暴捲入，連慘叫都發不出，整個人從外到內凍成了冰雕。
但最後一道黑袍沒有被凍住。
他撕掉了黑袍。
露出一張乾瘦如柴的老臉。
眼窩深陷，瞳孔中轉著暗金色的光。
至尊境巔峰。
這是中州埋下的真正殺手。
「小丫頭，不自量力。」
老者一掌拍出。
至尊級的法則洪流直接碾碎了蕭靈的冰封領域。
冰晶風暴在這一掌面前如同薄紙，寸寸破裂。
掌風穿透碎冰，直取蕭靈心口。
蕭靈擋不住。
燃燒太陰絕脈的反噬已經開始，她的四肢發麻，寒霜應天劍差點脫手。
掌風距離她的胸口不足一尺。
「轟！」
一團金紫色的造化神火從蕭靈體內炸開。
保命玉符。
楚淵閉關前親手煉製，嵌入五女體內的半步真神本源護符，在宿主遭受致命攻擊的瞬間自動觸發。
造化神火化作一面金色盾牆，硬生生接下了至尊老者的全力一擊。
老者被反震得倒退數步，掌心焦黑。
但蕭靈也被餘波震飛了出去。
她撞在一截斷牆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白衣被染成紅色。
玉符的能量在爆發後迅速消散。
一次性。
老者穩住身形，看著掌心的焦痕，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隨即被陰冷取代。
「造化神火？那個小畜生的手筆。」
他冷笑，「可惜，只有一次。」
他抬起第二掌。
蕭靈撐著劍，從碎石中站起來。
白髮散落在肩頭，嘴角掛著血絲。冰藍色的眸子，不！
現在是純白色的，死死盯著那個老者。
沒有退。
蕭家的人，不退。
「再來。」她吐出兩個字。
老者掌風壓下。
——
深淵，第三層。
楚淵正在撕裂一頭真神中期魔將的領域。
腦海深處，系統面板驟然閃爍。
一枚暗紅色的玉符圖標碎裂，化為灰暗。
蕭靈的保命玉符，觸發了。
楚淵的動作停了。
整個人停了。
那頭被撕裂了一半領域的魔將趁機反撲，一爪拍向楚淵後心。
楚淵頭都沒回。
左手反手一握，直接捏碎了魔將的爪子，連帶著半條手臂撕了下來。
他沒有看那頭哀嚎的魔將。
他的眼睛盯著識海中碎裂的玉符圖標。
保命玉符的觸發條件只有一個，宿主遭受致命攻擊。
致命攻擊。
蕭靈。
楚淵的瞳孔中，金色神火猛地暴漲。
那不是戰意。
是殺意。
純粹的、不加任何修飾的、足以焚天煮海的殺意。
真神格在丹田中瘋狂震顫，造化神火失控般地從體表噴涌而出，將周遭百里的深淵空間燒成了真空。
那頭斷臂的魔將連灰都沒剩下。
楚淵抬頭，看向頭頂。
深淵第三層的界壁，厚重如鐵。
他沒有尋找通道。
一拳。
「轟！！！」
界壁碎了。
第四層的界壁出現在視野中。
再一拳。
碎。
楚淵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毀滅流星，以肉身強行撞穿了兩層深淵界壁，直墜深淵最核心的方向。
身後留下兩個貫穿層界的巨大窟窿，邊緣的空間碎片還在噼啪燃燒。
金色流光消失在無盡的黑暗深處。
只有一句話，像是刀刻在深淵的法則上。
沒有聲音，但整個深淵都聽到了。
「中州。」
「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