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沒有讓楚淵等太久。
墮落雙翼撕開空氣，暗紫色的刀光在黃昏的天幕下劃出一條條死亡弧線。
黑血殘軍失去了首領與護道者，數萬精銳變成了一群無頭蒼蠅。
他們丟盔棄甲，朝著領地外圍的荒原瘋狂潰逃。
但空間早已被封死。
莉莉絲落在潰逃隊伍的正前方。
她從袖中取出那顆猩紅色的本源魔珠，五指收攏。
魔珠的能量灌入體內，真神初期的氣息暴漲了一截。
暗紫色的王族瞳孔冰冷地掃過面前這群跪地求饒的殘兵。
「大人饒命！我們願降！」
「願為魅族效死！」
莉莉絲沒有停手。
主人說了四個字。
一個不留。
魔刃橫掃。數十顆頭顱飛起，暗紫色的血液噴涌而出，灑在龜裂的地面上。
那些殘存的魅族守衛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恐懼徹底變成了狂熱。
他們的大小姐，那個被人追著打、領地被蠶食殆盡的落魄王族後裔，此刻如同殺神降世。
背後那對傳說中的墮落雙翼每扇動一次，就有數十條命消失。
一炷香。
領地內外，再無一名黑血族活口。
莉莉絲收起魔刃，轉身走回城堡。
剛踏上台階，腳下的地面忽然震動。
城堡深處，兩道渾厚的氣息從地底湧出。
兩道蒼老的身影從城堡西側的密室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一男一女，皮膚灰白，雙角乾枯，渾身沾滿了閉關留下的塵垢。
魅族僅存的兩名准神境長老。
他們本在閉關苦修，城堡被攻破時根本來不及出關。
等到陣法震盪將他們從入定中強行震醒，一切已經結束了。
兩名老者感受到了領地內殘存的氣息波動，迅速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
然後他們看到了楚淵。
準確地說，是感受到了楚淵身上那股雖已收斂、但餘韻尚在的始祖血脈氣息。
兩名准神境長老的膝蓋同時彎曲。
「噗通！」
跪得比任何人都乾脆。
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魅族殘部，叩見始祖大人！」
身後，三千多名殘存的魅族修士齊刷刷跪倒。
有些是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守衛，有些是躲在地下室里瑟瑟發抖的後勤僕役。
他們跪在斷壁殘垣之間，跪在同族與敵人的血泊里。
這一跪，不是恐懼。
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為首的老者顫抖著雙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骨質印記。印記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深淵古文，散發著微弱的魔力波動。
命魂印記。
深淵魔族最高規格的效忠儀式。將自身命魂與主人綁定，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全族三千七百二十一口，命魂皆在此印。」老者雙手舉過頭頂，聲音沙啞。「此後魅族之命，便是大人之命。」
楚淵站在台階上，接過命魂印記，掂了掂，收入袖中。
沒有感言。沒有安撫。
他從袖中取出血骨魔尊殘存的神格碎片，連同黑血大軍遺留在領地內的資源物資，一併丟給莉莉絲。
神格碎片砸在莉莉絲掌心，沉甸甸的。
「整合周邊勢力。」楚淵的聲音不大。「黑血王城，我要在閉關出來之前看到它的廢墟。」
莉莉絲雙手捧著神格碎片，跪地領命。
「屬下明白。」
楚淵看著她。
「還有一件事。」
莉莉絲抬頭。
「你們族裡，有沒有魔氣最濃、最危險的禁地。」
莉莉絲的瞳孔縮了縮。
她沉默了三息。
「有。」
她站起身，帶著楚淵穿過城堡廢墟，走入地底。
通道越來越深，越來越窄。空氣中的魔氣濃度在急劇攀升，從液態逐漸向凝膠態過渡。
兩側的岩壁上生長著一種暗紫色的晶體，晶體表面不斷滲出濃稠的魔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腐蝕氣息。
走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
一扇巨大的石門出現在通道盡頭。
石門高達百丈，通體由太古魔骨鑄就。門面上刻滿了已經模糊不清的古老禁制，大部分陣紋已經失去了光澤，只剩零星幾處還在微弱地閃爍。
墮落魔淵。
魅族塵封了數十萬年的祖地。
「這裡的魔氣濃度是外界的一千倍。」莉莉絲站在石門前，聲音發緊。「族中記載，最後一個進入墮落魔淵的長老，三息之內被魔氣撕碎了神魂。那是一位真神中期的強者。」
她轉過身，暗紫色的眸子看著楚淵。
「主人，真的要進去嗎？」
楚淵走到石門前，掌心按在冰冷的太古魔骨上。
門後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嘯聲，那是狂暴的魔氣罡風在封閉空間內無休止地肆虐。
「開門。」
莉莉絲咬了咬牙，雙手結印。
殘存的禁制陣紋被逐一解除。
石門發出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門後的黑暗如同實質的潮水湧出，裹挾著足以撕裂真神的狂暴魔氣罡風。莉莉絲被罡風逼退了三步，墮落雙翼猛然張開，才勉強穩住身形。
楚淵邁步踏入。
罡風撞在他身上，魔袍被吹得獵獵作響，袍角瞬間被腐蝕出數個破洞。
混沌之氣自動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將那些試圖入侵肌膚的毀滅因子逐一碾碎。
他沒有回頭。
身影一步步沒入黑暗深處。
石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
莉莉絲站在通道中，盯著緊閉的石門。暗紫色的眸子裡映著最後一縷消散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向地面。
黑血王城不會自己變成廢墟。
她有活要干。
——
墮落魔淵。
黑暗是絕對的。
沒有光源。沒有參照物。只有鋪天蓋地的魔氣罡風在封閉空間內循環衝撞，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楚淵摸黑前行。腳下的台階是粗糙的太古魔石，每踩一步都能感受到石面上附著的腐蝕魔液在試圖侵蝕他的靴底。
不知走了多久。
腳下踩空。
他縱身躍下。
落地。
一座圓形祭壇。
祭壇直徑約莫百丈，由整塊太古魔石雕琢而成。表面的紋路雖然古老到難以辨認，但殘存的陣法核心仍在運轉，將整個魔淵最底部的空間維持在一種詭異的穩定狀態。
這裡的魔氣濃度已經不是液態。
而是接近固態的凝膠。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團灼熱的鐵水。
楚淵在祭壇中央盤膝坐下。
《太古混沌訣》運轉。
混沌之氣將湧入經脈的毀滅魔氣強行碾碎、分解、提純。
丹田內，那顆金灰暗紫交織的真神格貪婪地吞噬著這些養料，光澤一寸寸凝實。
楚淵閉上眼。
意識沉入識海。
冰藍色的系統面板在黑暗中亮起，幽幽的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伸出手，點開了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