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失重感一停止,楚淵雙腳重重踩實地面。
空間扭曲感散去,前六層那些煩人的機關陣法和幻境全部消失無蹤。
這裡是天神書院第七層。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灰濛濛的海。
海水濃稠渾濁,質感有些像水銀。
海面完全靜止,沒有風吹過,也沒有一絲波浪起伏。
在海平面的正中心,立著一座巨大的古老青銅祭壇。
祭壇表面長滿綠鏽,刻畫著遠古凶獸的圖騰。
祭壇頂端,一口四方水池往外溢散著濃郁的道韻。
水池周圍的空間因為道韻過重,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扭曲狀態。
那就是混沌本源池。
楚淵和白袍男子並肩落地。
兩人雙腳觸碰地面的瞬間,書院定下的組隊規則和「互不干涉」的臨時契約自動作廢。
白袍男子站在三步外。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楚淵。
臉上的溫和笑容收斂得一乾二淨,那種閒散隨意的偽裝徹底剝落。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灰海表層迅速結出一片淡淡的冰霜。
他身上原本流轉的灰色混沌法則,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徹底翻轉。
顏色由灰變黑,氣息從包容轉為純粹的毀滅。
法則在他體表遊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股力量極其陌生,充斥著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它不屬於神州浩土的天道,也不屬於深淵的毀滅大道。
中央天域的天道刑罰法則。
白袍男子的真實身份徹底暴露。
他根本不是神州浩土的下界修士,更不是什麼競爭者。
他是中央天域投放在神州浩土的一具天道化身。
俗稱的人形清道夫。
他混進天神書院,甚至主動找楚淵組隊,目標只有一個。
抹殺楚淵這個命格之外的變數,並強行奪取楚淵體內純正的混沌核心。
「在第一層到第六層,為了通關,你的底牌用得差不多了。」
白袍男子開口,聲音失去溫和的偽裝,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字字句句敲在空氣里,引發微弱的音爆。
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
黑色法則在手掌邊緣快速凝聚,形成一把半透明的天道裁決之刃。
刀刃直指楚淵眉心。殺意死死鎖定。
「現在,變數當誅!」
話音未落,白袍男子的人已經到了楚淵面前。
右臂高高舉起,天道裁決之刃徑直劈下。
這一劈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完全是法則層面的碾壓,直接劈開第七層的空間壁壘,留下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黑線。
楚淵連眼皮都沒眨。
他完全沒有躲避的動作,雙腳死死釘在原地,踩出兩個深坑。
萬界破滅槍橫掃而出。
雖然槍身上的混沌法則被書院規則封印大半,但楚淵直接調動神王初期全部氣血力量。
雙臂肌肉賁起,大臂把戰甲撐得鼓脹。
數萬斤的槍桿帶著劇烈的風暴,硬生生架住了劈下來的天道裁決之刃。
兩股絕強力量相撞。金屬交擊的巨響震天動地。
周圍的空氣被生生排開,無形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震得下方靜止的灰海翻起滔天大浪。
水銀般的海水衝上高空,又重重砸落。
「浩然祖師在第六層就提醒過我,你不是人。」
楚淵雙手握槍,手臂青筋直冒,死死頂住壓下來的刃口。
「老子一路陪你演,等的就是你現原形!」
白袍男子面目冷硬,不發一言,手腕猛地發力往下一壓。
楚淵借力卸力,長槍一轉,槍尾直搗對方心窩。
兩人在混沌海面上直接展開最原始的貼身肉搏。
槍影與掌刃瘋狂交錯,殘影連成一片。
拳腳碰撞的震響連綿不絕。
每一次對撞,都會在海面上炸開一個巨大的水坑。
楚淵打法極其兇悍,放棄所有防守手段。
他的「吞噬萬物」天賦在暗中全面開啟。
每次兵刃相接,他的掌心就會產生一股強勁的吸力,通過萬界破滅槍的槍身,硬生生從白袍男子的裁決之刃上扯下一小塊天道法則碎片。
碎片一旦離體,立刻被吞噬天賦轉化,直接咽進丹田,化作楚淵自身的底蘊。
他的氣息在戰鬥中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打越強。
交手幾十個回合,白袍男子察覺到力量在異常流失。
他的裁決之刃邊緣出現了缺口,體表維持的法則護盾也變得不再穩定。
他眉頭微皺,準備拉開距離重整攻勢。
就在白袍男子準備後撤的這一瞬間,第七層上方的空間發生劇烈震盪。
一圈圈金色的漣漪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盪開。
一股宏大且充滿正氣的雄渾劍意從天而降。
劍意帶著絕對的規則碾壓,掃過海面,直接將翻騰的灰色海水強行壓平。
海面再次恢復成毫無波瀾的死寂狀態。
浩然祖師的虛影再次顯化出來。
不同於第六層那個一身傲骨、桀驁不馴的殘影,眼前的這位祖師面目清晰,長須飄飄,穿著一身整潔的青衫,滿臉慈祥和善。
這是祖師留在書院祭壇的一道化身,代表著他生前的「善念」。
善念虛影右手並指成劍,對著前方的戰局隨手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刺目的光芒。
第七層的規則之力瞬間被祖師的動作引動。
一道金色屏障憑空生成,帶著不容違抗的驅逐力量,直接將白袍男子強行從楚淵身前擊退百丈遠。
白袍男子雙腳在海面上滑行,犁出深深的溝壑。
他剛一站穩,金色屏障迅速合攏,變成一個巨大的正方體囚籠,把他死死封禁在混沌海邊緣。
囚籠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鎮壓符文。
善念虛影收回右手,轉身看向楚淵。
他展現出極度的欣慰笑容。
「我的傳人,你終於走到了這裡。」
善念虛影捋著鬍鬚,聲音渾厚,帶著長輩的關懷與期許。
「那具天道傀儡暫被我用第七層的權限封禁,他短時間內破不開。你抓緊時間,入本源池!」
楚淵站穩身形,平復了一下翻騰的氣血。他將長槍重重頓在地上,槍尾砸碎了幾塊青銅地磚。
善念虛影的語氣加快,透出幾分緊迫,催促道:「別猶豫。必須立刻接受混沌本源池的洗禮。只要通過考核,你就能將《永恆混沌經》推至第三層。到了那時,你就能徹底模擬太陰法則,復活那個叫蕭靈的丫頭!」
聽到這句話,楚淵胸口貼肉放置的冰藍玉佩發出頻率極快的閃爍。玉佩內部散發出一股對太陰法則重塑的強烈渴望,冰藍色的光暈穿過混沌天神戰甲的縫隙溢了出來。
玉佩輕輕震動,內部那縷一直沉寂的蕭靈殘魂,對這番話有了真切的反應。她極力回應著這份重生的希望。
楚淵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玉佩的位置。涼意透過戰甲貼合著皮膚,安撫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一路殺上中州,滅風雷閣,平藥王谷,掀翻神王殿,在死海海底撈回殘魂,又闖入這處處殺機的天神書院,所有的布局和廝殺,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救活蕭靈。
現在,最終的鑰匙就在眼前。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祭壇旁、渾身散發著純正浩然正氣的祖師善念虛影。這個人不僅留下了《永恆混沌經》的修煉線索,還在關鍵時刻出手幫他鎮壓了天道化身。怎麼看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楚淵沒有多想,收起萬界破滅槍。他向祖師善念虛影微微抱拳,行了一個晚輩禮。隨後轉身,大步踏上青銅祭壇的台階。
混沌海邊緣的囚籠里。
白袍男子並沒有發力攻擊金色屏障。他站在光牢中央,雙手下垂,顯得異常安靜。他靜靜看著楚淵一步步走上祭壇頂端。那張毫無感情的臉上,突然扯出一個詭異且充滿嘲弄的冷笑。
「愚蠢的蟲子。」他直視楚淵的背影,低聲自語,聲音里滿是不屑與譏諷,「連誰是獵手、誰是獵物都分不清。」
楚淵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他踏上青銅祭壇的最頂端,站到混沌本源池邊。池水灰暗,水面漂浮著一層淡淡的水汽。池底刻滿了繁複的太古陣紋,每一道陣紋都在輕微脈動。
他毫不猶豫,抬起右腿,半隻腳踏入混沌本源池中。
原本死寂的池水瞬間沸騰。灰色的混沌能量凝聚成億萬根實體鋼針,順著楚淵腿部的毛孔,瘋狂鑽入他的皮肉深處。霸道的能量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接粗暴地撕扯他的奇經八脈和骨骼。
劇痛襲來,楚淵咬緊牙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終極考核,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