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在哪兒？」
顧思薇趕緊問，她身上還有點錢。
都是被解救出來後，公安從王磊家搜出來賠給她的。
當然，買東西她不會花自己的錢，反正她爹娘身上還有錢。
微胖老太壓低聲音，「你可別說是我們說的啊！
每個禮拜三、六的早上，南邊那片小樹林裡有人偷偷賣。
價格比糧站貴一倍還多呢。」
「聽說是南城那邊新開的店，東西隨便挑，價格還便宜，但也需要票。
不過它名字叫得怪好聽的，惠民超市！」
一個老太太想到剛聽到的新鮮詞，忍不住說了出來。
顧思薇把這些信息都默默記在心裡，又問。
「那這附近，有什麼能掙錢的活計嗎？我們一家子總得吃飯。」
「掙錢？難啊。」
第三個一直沒說話的老太開口了，「咱們這一片，都是些臨時工、小工，掙不了幾個錢。
你們要是認識人，倒是可以試試去工廠當臨時工。
不過現在崗位緊張，沒關係的進不去。」
「如果你運氣好，能找到那種私人開的工廠，也可以進。
現在政策開放了，很多人自己開工廠了，也需要人。
這個我只是聽說的，你得要自己去找。」
另一個老太太又補充了一些信息。
顧思薇又問了問附近的水井、廁所、澡堂子之類的生活設施位置，一一記下。
聊了約莫半個鐘頭，她心裡大概有了數——這一片是首都的貧民區，住的多是沒什麼門路的普通人家。
陸家把他們安排在這兒，明顯是故意的。
「謝謝幾位大娘，那我先回去了。」
顧思薇笑著告辭。
往回走的路上，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陸家明顯是想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逼他們低頭，或者逼他們主動離開。
但她顧思薇可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人。
「超市！」
她想起剛才一個老太太順嘴提的新鮮詞。
她搖搖頭，暫時把這個念頭壓下，快步往回走，得先解決眼下的吃飯問題。
回到破院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顧思薇剛進院子，就聽見張秀蘭正在罵罵咧咧，顧冬花在搞家裡的衛生。
顧知微坐在那兒發呆，顧振華則一個勁兒抽菸。
「我回來了。」
顧思薇說了一句。
「怎麼樣？借到糧食了嗎？」
張秀蘭趕緊問。
顧思薇搖搖頭，「附近住的也都是窮人家，誰家有富餘的糧食借給外人？
不過我打聽到黑市的位置了，就是價格貴。」
「貴也得買啊，我們又沒票，總不能真餓死。」
張秀蘭說著，忽然又罵起來，「都怪陸軍那個殺千刀的，把我們扔在這兒就不管了。
今天不來，明天我就去公安局鬧。
那個小畜生，睡了我閨女，敢不負責任，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喲，這是罵誰呢？」
眾人轉頭一看，只見王秀芝正站在院門口，臉上掛著似笑非笑，居高臨下的表情。
她今天穿了件藏藍色的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個小布包。
張秀蘭罵人的話頭被打斷，先是一愣。
隨即那股火氣非但沒下去，反而因為看見正主來了，更添了幾分理直氣壯的怨氣。
「罵誰？就罵你兒子陸軍。」
張秀蘭脖子一梗，不但沒收斂，反而聲音更高了，直接衝著王秀芝去了。
「你來得正好，你們陸家把我們一家老小扔在這破地方，不管不問。
從昨兒到現在，一口熱乎的都沒吃上。
咋的，想餓死我們啊？
我告訴你，沒門兒。
我閨女可是跟了你兒子的，你們陸家想賴帳，那我們老顧家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張秀蘭越想越生氣，她還一邊說，一邊拍著大腿。
唾沫星子都快濺到王秀芝臉上了，完全是一副豁出去要撕破臉的潑辣架勢。
什麼客氣，什麼親家，在她又餓又氣的時候根本不存在。
王秀芝顯然沒料到張秀蘭這麼直接粗野，被這撲面而來的潑婦氣勢逼得後退了半步，臉上的假笑都僵住了。
她皺緊眉頭，壓下心裡的厭煩，把手裡的布包往破桌上一撂。
「行了，喊什麼喊？」
王秀芝聲音也冷了，「這不是給你們送吃的來了嗎？
首都這麼大，我們陸家離這裡又太遠，我能過來看你們就不錯了。
喏，幾個窩窩頭，先墊著點肚子吧。」
張秀蘭一把抓過布包，打開一看是幾個又冷又硬的剩窩窩頭，火氣更是直衝腦門。
「就這？你就拿這玩意兒打發我們？」
她直接把布包往桌上一摔，兩個窩窩頭滾到了地上。
「王秀芝你糊弄鬼呢？我們在村里都沒吃過這麼磕磣的東西。
你們陸家就這態度？難不成是想我閨女白讓你兒子睡了？
那要不我們去公安局說說理？乾脆把你兒子的流氓罪坐實了。」
這話粗俗直白，難聽至極，也直接撕破了臉的威脅。
顧知微聽得臉刷白，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顧振華蹲在牆角，悶頭抽菸，也沒攔著張秀蘭撒潑。
聽到她威脅的話，王秀芝氣得臉色發青，指著張秀蘭。
「你說話放尊重點，不要動不動就威脅人。
我過來這麼晚是有理由的，你們剛來首都什麼都不懂，就別胡亂說話。」
「尊重？是你們自己不先干人事的，還想讓我才尊重？」
張秀蘭毫不退讓，「我告訴你，今天要麼你讓人送糧食送被褥過來，讓我們能好好過日子。
要麼，明天我就去武裝部，好好說道說道陸軍這始亂終棄是不是流氓罪？
到那時候，就別怪我不給你們陸家面子，我倒要看看你們陸家還要不要臉！」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張秀蘭最直接有效的武器。
反正她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又有陸軍親手寫的條子在手，她完全沒有一點害怕的。
王秀芝被氣得胸膛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但也確實被這鄉下老潑婦給鎮住了。
她知道張秀蘭這種人真幹得出來，想要整治他們，著急不得。
她深吸幾口氣，強行把怒火壓下去，語氣又緩和了下來。
「行了，吵吵什麼，糧食被褥我會讓人送來的。」
但她話鋒一轉，帶著明顯的挑撥，「有功夫在這兒跟我吵，不如想想你們那有出息的二兒子。
顧國韜和他媳婦崔小燕，在城南開了個大鋪子，叫什麼惠民超市，今天開業，風光得很。
人家在那邊吃香喝辣當老闆，你們倒好，在這兒為口吃的跟我撒潑？有點丟人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