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總醫院,高幹特護病房裡。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照在陸建黨灰白的臉上。
他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一直半靠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得晃眼的燈,一動不動。
胸口還是悶疼,但比前幾天已經好了太多。
至少他現在能說話了,能自己端杯子喝水了。
病房門外站著兩個警衛員,是他的老部下,跟了他七八年的小張和小李。
另外還有陸偉,這幾天一直守在醫院裡,端茶倒水,跑前跑後,殷勤得不像話的堂侄兒子。
陸建黨閉上眼,腦子裡亂得跟一團麻。
王秀芝,那個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她騙了他整整二十多年。
陸軍……
一想到這個名字,陸建黨就覺得胸口那根血管又開始突地跳。
他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他傾注了全部心血栽培的兒子,竟然是周峰那個混帳東西的種。
而他的親生骨肉,他唯一的親生兒子顧國韜!
陸建黨猛地睜開眼,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趕緊偏過頭,對著床邊的痰盂猛咳了幾下。
"首長!"
小張推門進來,快步走到床邊。
陸建黨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喘了一會兒,等那陣噁心勁過去了,才開口說話,"小張。"
"在!"
"王秀芝這幾天有沒有過來?"
陸建黨為了想快點養好身體,這幾天拒絕看見王秀芝,也不想聽到她的消息,所以現在不知道她有沒有來過?
小張站得筆直,回答得乾脆利落。
"來過,每天都來。
但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們沒讓她進病房。
她每次在走廊上坐一兩個小時就走了。"
陸建黨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每天都來?還真是賊心不死。
她來,不是來看他死了沒有,就是想找機會滅口。
這個毒婦,這些年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
生了野種也就算了,竟然還想要他的命。
"叫陸偉進來。"
陸建黨之前不是很喜歡這個堂侄子,但現在他是唯一靠得住的人了。
小張馬上出去叫人,很快陸偉就小跑著進了病房。
"大伯,您醒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我去叫醫生?"
陸偉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坐下說話。"
陸建黨打量了他兩眼。
雖然陸偉只是堂侄子,但好歹是陸家的血脈,不是外面撿來的野種。
陸偉趕緊拉了把椅子,規矩矩地坐在床邊。
陸建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恨意。
"陸偉,你聽好了。
從今天起,王秀芝不再是我們陸家的人。
你現在就帶著我的警衛,去家裡把她的東西全部清出去。
不管她人在不在家裡,她的東西,一件都不准留。
門鎖全部換掉,鑰匙只留兩把,一把給家裡的保姆,一把給小張。
告訴家裡面的那些傭人,從今以後不准再讓王秀芝進家門。"
陸偉聽得目瞪口呆,嘴張了半天合不上。
"大伯……這……您是說……跟大伯母……"
"她不是我的妻子。"
陸建黨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牽動了胸口就感覺有些呼吸困難。
但他沒管,繼續說下去。
"陸軍是她跟外面的男人生的兒子,她還硬塞到我頭上,讓我養了二十多年。
這種女人,還配待在陸家?"
本來他不想說出來的,畢竟戴了二十多年的綠帽子,還養了野種二十多年,太丟人了。
可如果不說出來,萬一哪天他死了,那陸家一切都還是她們母子倆的。
他不甘心,他寧可選擇丟人,他也要把王秀芝那個毒婦趕出陸家。
只是一想到以後被別人嘲笑,他心口就更疼了。
陸偉被這話炸得,幾乎當場就要魂飛魄散。
陸軍不是大伯親生的?那……那陸軍是誰的?
他滿腦子的問號,但看著陸建黨此刻鐵青的臉色,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大伯,我……我這就去辦。"
陸偉從椅子上站起來,腿還有點軟。
"等一下。"
陸建黨又叫住了他。
"陸軍也一樣,以後他不准再踏進陸家的門。
你要是在外面碰到他,離他遠一點。
這個人跟咱們陸家,沒有任何關係。"
陸偉連點頭,緊張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聽到這些話,雖然很意外,但更多的是高興。
陸軍不是大伯的兒子,那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侄兒,雖然是堂的,但好歹他們有血緣關係。
那以後自己,想不飛黃騰達都不行了!
"還有,你去一趟軍區後勤部,幫我拿一份公告底稿。
就說我陸建黨,跟王秀芝解除一切關係。
這份公告,我要在軍區通報里發出來。
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從今往後做的任何事情,都跟我陸建黨沒有半毛錢關係。
記住,特別強調一下,我陸建黨要跟王秀芝離婚。"
陸建黨寧願丟臉,也要把這件事情公布出來,主要原因是王秀芝的弟弟。
那一次的走私案太大,目前上面還在調查,這件事情也讓他在軍部受到了一定的牽連。
現在趁這件事情還在追查中,他必須要離婚。
不要幫別人養了兒子,還因為她弟弟的事情,讓他丟了師長的身份,那就更要氣死他。
陸偉一一記下,不敢有半分遺漏。
等他走了之後,陸建黨整個人往枕頭上一靠,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氣的。
二十多年。整二十多年。
他把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前途,全都給了陸軍那個野種。
而他的親兒子呢?
被張秀蘭虐待了將近三十年,好不容易出頭了,還被他親手逼得差點走投無路。
在總局那天——
陸建黨閉上眼,那個場景再次浮現在他腦海里。
顧國韜被按在椅子上,他站在一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永遠不會認這個兒子"。
那時候他是怎麼想的?
他覺得陸軍才是他的驕傲,他的指望。
顧國韜?不過是個農村來的泥腿子,認了他,只會拖累陸軍的前程。
可現在呢?
陸軍是別人的種,他的前程是個屁。
而顧國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