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招弟苦笑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破舊的衣襟上。
「我今年十九了，家裡五個妹妹，一個哥哥。
我爹娘為了給我哥湊娶媳婦的彩禮，要把我嫁給隔壁村一個快五十歲的瘸腿老光棍。
那老光棍前頭打死了兩個老婆，我嫁過去就是個死。」
「要不是村里那個黑心的大媽騙我，說南邊有大廠子招工，一個月能賺好幾十塊錢，我也不會上那艘賊船。
可是現在，就算我真回去了，我爹媽也會把我綁起來，直接塞進那個老光棍的被窩裡。」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只剩下絕望的喘息。
「我也不想回去，打死我都不回去。因為回去也是死，不如死在外面乾淨。」
趙二妞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在家裡也是天天挨打，我力氣大，家裡十幾畝地的農活全是我一個人干。
我哥成天遊手好閒，我爹媽還把白面饅頭全給他吃。
我稍微偷點懶，我爹就拿燒火棍抽我，我背上現在還有去年的疤。」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我也不想回去干最累的活，挨最毒的打，最後還得被賣了換彩禮。」
李秀丫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我家窮得揭不開鍋。
我奶奶說我是賠錢貨，要把我送去給人家當童養媳。
那家人是個傻子，成天流口水。」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兩個女孩，張美娟和王芳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王芳是她娘偷偷生下來的，現在還是一個黑戶，張美娟是父母雙亡被叔嬸趕出來的孤兒。
林小娟嘆了口氣，走到窗邊，隔著髒兮兮的玻璃往外看。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違建鐵皮屋，電線亂七八糟地纏在半空，污水橫流。
可這亂七八糟的地方，卻是她們現在唯一能落腳的安全地帶。
「我本來就是逃婚跑出來的。」
林小娟轉過身，看著大家，「我爹賭錢輸了，要把我抵給賭場的老闆。
我連夜跑去縣城找我表姐，結果表姐早就搬家了。
我走投無路，才信了那幾個男人的鬼話。」
她閉上眼睛，語氣變得十分果決。
「招弟姐說得對。回去也是死路一條，不如就在這裡拼一把。」
孫翠花愣住了，連手裡的包子都忘了啃，「小娟，你瘋啦？
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我們連話都聽不懂，怎麼活啊？」
「怎麼不能活？雖然這裡是港城，但我們現在有住的地方。
而且我們有手有腳，又肯吃苦，我相信我們總能找到一口飯吃的。」
林小娟指了指外面，「我剛才下樓出去買包子的時候，就看到樓下有個大排檔。
那老闆娘正罵洗碗工動作慢呢，我們去洗碗行不行？去掃地行不行？去製衣廠剪線頭行不行？
只要不被那些人販子抓去賣，我們幹什麼都行。
我們這麼年輕，憑什麼不能靠自己活下去？」
周招弟第一個站起來，走到林小娟身邊。
「我贊成小娟的話，我們在家裡連畜生都不如。
在這裡，最起碼我們是個人。
我們七個人抱成團，誰也不拋棄誰。
我們一起找活干，賺了錢平分，有飯一起吃，有餓一起挨。」
趙二妞也猛地站起來，握緊了拳頭。
「我力氣大，我能幹重活。
我給人扛大包也行，絕對不讓大家餓肚子。」
李秀丫擦乾眼淚，怯生生地舉起手。
「我會縫衣服，我手腳很麻利的，我可以去製衣廠找活干。」
張美娟也連連點頭，「現在有房子住，已經很好了。
只要我們肯出去找活干，就一定不會餓死。」
王芳也跟著點頭，「對，我們有手有腳，肯定能找到活乾的。」
她心裡還想著那個大姐，雖然她嘴上說不管。
但昨天不止帶她們逃跑，還給她們租房子，還給了她們一百塊錢吃飯。
那就說明大姐是好人，真正到了關鍵時候，她肯定會幫忙的。
孫翠花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手裡的肉包子，最後狠狠咬了一口。
「行！既然你們都不走，那我也不走了。
我雖然胖，但我肉多抗揍。
以後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們，我站前面擋著。」
她心裡是有些想回家的，只是現在她一個人不知道怎麼回家，所以必須得要想辦法先活下去。
七個女孩圍在鐵架床邊，互相看著彼此髒兮兮的臉，突然全笑了，笑聲裡帶著淚水。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安排？」
周招弟看著林小娟。
不知不覺中，林小娟成了這七個人的主心骨。
「大姐給的房租夠我們住一個月。」
林小娟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剩下這六十多塊錢，是我們唯一的救命錢。
從今天起，我們每天只吃兩頓飯，每頓只吃饅頭或者包子，絕對不能亂花一分錢。」
大家紛紛點頭。
「第二，我們不能一起出門。
目標太大，容易被那些壞人盯上。
但也不能單獨行動，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李招弟贊同她說的這些，「對，不能單獨行動。
外面那群人販子肯定還在找我們，單獨出去一個人容易被他們抓走。」
林小娟點了點頭，又繼續分析，「我們分頭行動。
我和招弟姐還有美娟，我們三人明天換上稍微乾淨點的衣服，去這附近的街上轉轉。
看看有沒有飯館、大排檔或者小作坊招人的。」
「二妞，你力氣大。你帶著翠花在附近路口守著。
看看昨天那些人販子有沒有找過來，如果有，就趕緊跑回來報信。」
「秀丫，你和王芳兩個人留在屋裡，
你們在屋裡把衛生打掃一下，儘量弄乾淨點，我們以後要在這裡住很久。」
安排得井井有條，幾個女孩心裡都有了底。
「小娟姐，你真聰明。」
趙二妞由衷地誇讚。
林小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看大姐那麼鎮定，才學著想這些的。
大姐是個有本事的人，雖然她不帶我們，但她是好人，因為是她救了我們，以後我們誰都不准說她壞話。
而且我們也不能一直做寄生蟲，總想著靠她活著，這是不對的。」
想到孫翠花剛剛說的話，周招弟嘆了口氣，「希望大姐出去能平平安安的。
她是個大好人，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七個女孩商量好對策，立刻開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