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燕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醋的酸味順著食道流進胃裡，把那股想吐的衝動壓了下去。
她從桌上的紙盒裡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
站起身，走到飯館的收銀台前。
老闆正低頭拿著筆在帳本上寫字。
崔小燕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放在玻璃檯面上。
老闆抬頭看了一眼，拉開抽屜，數出幾枚硬幣和幾張一塊錢的紙幣，推到她面前，一句話都沒有。
崔小燕也不在意，把錢收進口袋，直接轉身走出小飯館。
街上陽光很烈，馬路上汽車排成了長龍，喇叭聲此起彼伏。
路邊擺攤的商販，用這裡特有的方言大聲叫賣。
她沿著人行道往前走，眼睛看著路兩邊的店鋪招牌。
馬路對面，一家高檔百貨公司的玻璃門推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提著幾個印著外文的紙袋走出來。
她燙著大捲髮，穿著一件紅色的真絲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項鍊，手腕上戴著翡翠鐲子。
這人正是王秀芝。
周峰跟在王秀芝身後，手裡也提著幾個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那晚周峰把王秀芝從地下室救出來，王秀芝帶著他去了陸建黨的書房。
他們砸開暗格，把陸建黨藏在那裡的金條、現金、存摺全部裝進蛇皮袋。
書房裡的古董字畫也沒有放過，連陸建黨抽屜里的幾塊進口手錶都一併帶走。
他們連夜坐車逃離首都，直接去了津市，找黑船偷渡到了港城。
陸軍早就在港城買好了房子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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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芝他們把帶出來的金條和古董，在地下錢莊變現，換了一大筆港幣。
一家三口在港城半山區，買了一套帶花園的別墅。
陸軍和周峰開了一家貿易公司，做起了進出口生意。
王秀芝每天的任務就是逛街、打牌、買首飾，日子過得比在首都當師長夫人時還要奢靡。
王秀芝今天心情不錯，剛在百貨公司買了一對鑽石耳環。
她走到馬路邊，等紅綠燈過馬路。
她抬起頭，視線穿過馬路中間的車流，落在對面的人行道上。
一個穿著米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的女人正在走路。
女人走得不快，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
王秀芝突然停下腳步，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女人的臉。
看清楚後，她往後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周峰的腳面上。
「怎麼了？」
周峰扶住她的胳膊，有些不解地問了一句。
王秀芝抬起顫抖的手，指著馬路對面。
「崔小燕！」
王秀芝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周峰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那個方向有好幾個女人，有些他也看不見臉。
「那裡啊？我沒看到啊！」
王秀芝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沒聽到他的話。
崔小燕像在背後靠著顧家那老頭子，怎麼會出現在港城的大街上？
她想著剛才那張白淨的臉，崔小燕化成灰她都認得出來。
如果不是顧國韜和崔小燕，她現在還是師長太太。
在首都的一切都是他們兩個人搞出來的，她恨死顧國韜和崔小燕了。
雖然在這裡的日子也過得好，但還是不如在首都。
因為在這裡他們不敢去招惹那些地頭蛇，還有那些有權勢的官太太。
就算再多錢，都得要夾著尾巴做人，不然哪天被別人殺了都不知道。
以前在首都，她是師長夫人，背靠顧家，走出去，誰都要給她幾分面子。
一般的人根本不敢招惹她，就更別說想殺她了。
「崔小燕，你個小賤人，你還沒死？竟然還要追到港城來，真是陰魂不散啊！」
想到以前的種種，王秀芝氣得扯開嗓子，對著馬路對面破口大罵。
馬路上的汽車開過，喇叭聲蓋住了一部分聲音。
崔小燕根本沒有聽到，就算聽到了，也不知道是在罵她。
她的腳步沒有停，轉過街角，繼續往前走了。
王秀芝看崔小燕連理都沒理她，轉身就走了。
她氣得甩開周峰的手，抬腿就要橫穿馬路去抓人。
一輛雙層巴士開過來，按響了高音喇叭。
周峰一把拽住王秀芝的胳膊，把她拉回人行道。
「你幹什麼？不要命了嗎？」
周峰看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忍不住吼了一聲。
都說了，沒看到崔小燕，她還老是疑神疑鬼。
等大巴車開過去，王秀芝再看馬路對面，崔小燕已經拐進前面的街角，早就不見了人影。
「你怎麼不相信我呢？剛剛那個真的是崔小燕。
她那個樣子，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
王秀芝轉頭看著周峰，手指還在發抖。「她知道我們在這裡，是不是故意追過來的？
肯定是顧國韜找過來，陸建黨被抓了，他要查到我們拿的錢。
所以才追過來港城，他不會放過我們。」
周峰把手裡的袋子換到左手，「你確定剛才沒看錯人？」
王秀芝點點頭，「我絕對敢肯定，難道我還會忘了崔小燕那張臉？」
周峰聽她這麼肯定，拉著她的手就趕緊過了馬路。
可那條街上，早已經沒了崔小燕的影子。
周峰嘆了口氣，「我們先回去找陸軍商量一下，在找人查看一下。
如果真的是他們來了這裡，哼，誰弄死誰還不一定呢！」
他們來港城這幾個月可不是白待的，顧老頭再有權勢，他的手也伸不到港城這裡來。
在這裡弄死顧國韜，也不是不可以。
「嗯，走，現在就回去告訴軍兒。」
王秀芝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奔馳轎車。
周峰拉開車門，她坐進後排。
車子發動，朝著半山別墅開去。
崔小燕走了幾條街，她發現身後總是有人跟著她。
從周記金行出來，都過了好幾條街了，那兩個人還在跟著。
她心裡一緊，可能是因為她賣黃金，被別人盯上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腳步，借著路邊商店櫥窗的反光，看清了後面的人。
兩個男人，高個子穿著破洞牛仔褲，矮個子穿著花襯衫。
在金鋪里賣小黃魚的時候，這兩個人就站在櫃檯旁邊看金鍊子。
當出納把兩萬八千塊現金推到她面前時，她看到這兩個人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一疊錢。
只可惜，她的錢早就放空間裡了，這兩個人什麼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