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一直像個小透明一樣的王芳，始終沒有出聲。
但她的心裡，比誰都清醒。
從在船艙里第一次見到白靜戈大姐開始，她就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大姐的冷靜、強大和果決，是她們能活下來的唯一依仗。
今天發生的一切，在她看來，再正常不過。
大姐不是不想管她們，而是在用這種方式，篩選出真正值得信任、可以團結的人。
不然，大姐也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想開廠。
孫翠花這種自私自利、毫無感恩之心的蠢貨，被淘汰是必然的。
王芳心裡暗暗發誓，無論如何，她都必須緊緊跟在大姐身邊。
只有跟著大姐，才有活路。
幾個女孩小聲地商量著，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從明天開始，她們要跟孫翠花徹底劃清界限。
她們寧願少一個人，也絕不再帶上那個拖後腿的累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就到了晚上十一點半。
崔小燕在空間裡睜開眼睛，精神飽滿。
她從空間裡的幾個木箱子裡，翻出一套黑色的緊身運動服換上。
又找出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戴上，把頭髮利落地盤進帽子裡。
然後，她從那個堆放雜物的角落裡，拿出那根半米長的短鐵棒，掂了掂分量。
拿出來的時候，也可以用寬大的運動服外套蓋住。
又從裝錢的木箱裡，數出三千塊錢的尾款，單獨放在一個床上，這樣她在空間外面也方便拿取。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確認無誤後，意念一動，回到了出租屋裡。
她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樓道里很安靜，隔壁房間也已經沒了聲響，看來那些女孩都睡著了。
她輕輕擰開門鎖，閃身走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門帶上。
深夜的九龍城寨，比白天更加混亂。
一些白天不敢開門的地下賭場和煙館，此刻正是生意火爆的時候。
崔小燕壓低了帽檐，雙手插在口袋裡，腳步輕快地穿行在迷宮般的巷道里。
她沒有直接去紅寶石歌舞廳，而是繞了幾個圈子。
自從昨天被阿強堵過一次後，她就變得格外警惕。
走出九龍城寨的範圍，她來到一條相對寬敞的馬路上。
她沒有急著攔車，而是走進路邊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一瓶水。
付錢的時候，她借著收銀台的位置，不著痕跡地通過玻璃門的反光，觀察著外面的街道。
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停在馬路對面的陰影里，沒有熄火。
車裡坐著兩個人，正透過前擋風玻璃，朝她這邊張望。
崔小燕的心沉了一下。
這些人不是阿強找來的那些地痞流氓。
從他們停車的位置，到觀察的方式，都透著一股專業和冷靜。
她不動聲色地擰開瓶蓋，喝了口水，然後走出便利店。
捏著手裡的礦泉水瓶，瓶身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她沒有回頭，但眼角的餘光和街邊店鋪櫥窗的反光。
已經足夠讓她確認，那輛黑色的豐田轎車發動了，不遠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後。
車開得很穩，沒有按喇叭，也沒有開快車。
這些人，比阿強那伙人專業得多。
崔小燕心裡有了判斷，阿強那種地痞，只會咋咋呼呼地一擁而上。
而這些人，懂得跟蹤，懂得隱藏，也懂得選擇時機。
她原本的路線是，直接去紅寶石歌舞廳。
但現在，這個計劃必須改變。
她不能把這群來路不明的危險分子，引到水哥那裡去。
因為水哥是做黑市生意的，只要給錢，什麼信息都能賣。
如果被這些人知道她正在辦身份證，就等於告訴了對方，她所有的身份信息。
讓敵人知道自己所有的身份信息，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事情。
到那時，麻煩會源源不斷。
所以在拿到身份證之前，她必須先把身後這條尾巴處理乾淨。
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硬拼？對方有車，自己兩條腿跑不過四個輪子。
報警？更是笑話，她自己現在還是黑戶。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們引到車開不進去，又足夠偏僻的地方，一個適合解決麻煩的地方。
她對這附近的地形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知道哪裡的巷子像迷宮，哪裡是監控的死角。
崔小燕腳步沒停，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改變，只是在下一個路口，她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老舊的居民樓，晾曬的衣服像萬國旗一樣掛在外面，遮擋了本就不多的月光。
身後的豐田車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進來。
車速明顯慢了下來，寬大的車身在狹窄的街道里顯得有些笨拙。
崔小燕又拐了兩個彎，鑽進了一條僅能容納一輛三輪車通過的巷子。
豐田車被徹底甩在了巷子口。
車門打開，兩個男人從車上下來。
為首的男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正是周峰。
他看著崔小燕消失的巷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皺了皺眉。
跟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壯碩男人。
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鍊子，一看就是港城本地的江湖人。
「峰哥，那娘們鑽進去了，這片地方巷子多，跟蜘蛛網似的，不好找。」
花襯衫男人叫豹哥，是周峰在港城搭上的朋友，在這一帶有些勢力。
「就是她，錯不了。」
周峰的聲音很沉，他剛才在車裡，借著便利店的燈光，已經把那張臉看得清清楚楚。
那張臉，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
就是崔小燕和她男人，把他和王秀芝逼得背井離鄉，狼狽逃到港城的。
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真的也來了這裡。
昨天聽王秀芝說，他還有些半信半疑，現在親眼看見才相信。
他本來是跟朋友出來玩的，結果無意之中看見了崔小燕，就趕緊跟了上來。
「豹哥，解決這個女人需要多少錢？」
周峰想讓豹哥幫忙解決崔小燕，他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追。
雖然他們兩個關係還算不錯，但江湖規矩他懂。
「解決一個女人而已，不用費太大的勁，花不了幾個錢。
我們現在就過去把她給做了，然後直接扔進海里餵魚，乾淨利落。」
豹哥滿不在乎地說道。
在他的地盤，弄死個把人，尤其還是個無親無故的北姑，跟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港城每天都不知道要弄死多少人，誰會在意一個北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