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左右。
躺在床上的江塵再度睜開了眼。
右手感覺到一陣讓人舒適的涼爽。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去，下一秒，整個人神色微變。
「夢寒……」
江塵的右手，手心手背都被宋夢寒的雙手呵護著。
至於蕭靜婉，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已經不見蹤影了。
宋夢寒冰眸黯然，嘴角微掀，可卻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小心翼翼詢問：
「小塵，要喝水嗎？」
她這拘謹的反應，讓江塵眉頭微蹙。
一時間，兩人間的氣氛變得相當的沉重。
「好，喝一小口吧……」
聽到江塵的回答，宋夢寒臉上終於勉強支起了一抹笑容。
江塵的心臟沒由來的一抽。
宋夢寒鬆開江塵的手後，便把旁邊的溫水杯打開，倒了一小杯靠近了江塵。
她左手扶住江塵的背，幫助江塵坐起身來。
雖然江塵不需要，但這下意識的溫柔，江塵和宋夢寒都早已習慣。
「咳咳……」
「慢點喝。」
宋夢寒一手輕撫江塵的胸口，另一隻手端著水杯，輕放在江塵嘴唇邊，一點點地往他嘴裡餵。
喝完水後，宋夢寒還抽出兩張紙巾，在江塵的嘴唇邊上輕輕地貼了貼。
溫柔動作藏著她對江塵滿滿的愛意。
江塵眼眸微動，神色變了又變。
「夢寒，你……」
回過神後，江塵才察覺到，眼前的宋夢寒完全像是變了個人……
以往，她是完美的高冷女總裁，眼神里冷漠是她自信的底色。
但現在，宋夢寒卻雙眼無神，目光游離。
曾經那讓數不清男人看一眼就神魂顛倒的冷艷俏臉，如今也泛著明顯的白，像是生病了，肉眼可見的憔悴。
坐在江塵面前，她的雙手拘謹地放在了大腿上，格外乖巧。
沒有了往日那般盛氣凌人，讓人感覺到極具壓迫感的冰冷強勢。
宋夢寒冰眸始終都落在江塵的臉頰上。
微微抬起，又落下。
「小塵，對不起。」
突然道歉後，宋夢寒雙手在圓潤大腿上攥緊。
江塵心頭一軟，嘴角支起笑容，眼神也儘量柔和。
他能夠感覺到夢寒心裡的不安，難受，還有委屈。
「是關於卿月的事情？」
江塵直截了當。
能夠讓夢寒出現這種情緒變化的，只有她的家人，還有他江塵。
提到卿月的一瞬間，宋夢寒那傲人嬌軀，陡然一顫。
她腦袋又低了一些，嘴裡發出了一聲輕嗯。
「我終於體會到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覺。」
「我以前以為，只要是關於小塵的事情，我會無條件選擇小塵。」
「可我現在卻在痛苦，明明是卿月犯的錯，但我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就像她此前在顧家老宅對宋卿月說的那樣。
過去那些錯誤，如今變成另一種懲罰，在狠狠折磨她。
「我也想給卿月教訓，好好讓她重回正軌，也給小塵還有她們一個交代。」
「可她是我親妹妹，又是我影響到了她，才導致她變成如今這樣。」
「比起懲罰卿月，我更想懲罰的是我自己……」
「我恨我的軟弱。」
說到最後，宋夢寒那寫滿痛苦的俏臉，已經被雙手遮掩。
她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女孩，縮成一團，感受著比肉體折磨痛苦一萬倍的精神傷害。
因為她清楚，無論任何懲罰，無論如何彌補，卿月和她，和江塵，都無法再回到過去的關係了。
原本她可以有一個攜手共度餘生的愛人，一個可愛活潑的妹妹。
可現在一切都亂套了。
她甚至都覺得自己無顏再出現在江塵的面前。
她從小到大經歷了不少常人難以想像的事情。
早就磨礪出了非凡心態。
可如今，她竟然連基本的冷靜都做不到。
江塵沉默不語，只是伸出手，撫在了宋夢寒的頭頂秀髮上。
宋夢寒嬌軀一僵，掩面玉手也適時放下。
點點晶瑩在她渾然天成的精緻俏臉上，留下了閃耀的痕跡。
那是名為悲傷的情緒。
豐潤紅唇微微抿著，一雙冰眸變得通紅，一點點擠出淚珠。
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了江塵的面前。
「夢寒，沒有人要求你必須做點什麼。」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不是你和她之間要解決的問題。」
「卿月的錯，她會自己買單，輪不到你這個姐姐來承受。」
江塵聲音柔軟。
現在的宋夢寒，需要開導。
江塵看得非常清楚，他也早就有所預料。
這件事受傷最深的人，只有夢寒。
「可是我是她姐姐，我也有無法推卸的責任。」宋夢寒淚眼婆娑，癟著嘴，右手揪在胸口前。
這主動認領錯誤的態度，完全看不出以前那個宋夢寒的影子。
江塵肩頭一沉，不由輕嘆了一聲。
伸出雙手，把宋夢寒攬入懷中。
這突然的舉動，讓宋夢寒心跳一滯。
但幾乎瞬間，她就接受了這一切，閉上眼，腦袋埋在了江塵的胸口裡。
江塵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手撫摸著她的柔順長發。
「假如把卿月換做是崇拜你的陌生人，你還會有這種心痛的感覺嗎？」
宋夢寒沒有回應，但江塵卻感覺她的嬌軀在自己懷中微微發顫。
「因為她是你妹妹，所以你就自責。」
「那這樣的話，宋叔還有張姨，是不是應該比你更應該激動？」
「身為父母的他們，都無法時時刻刻監管著卿月的一舉一動，又何況是你呢？」
宋夢寒掉入了一個誤區。
宋卿月犯錯，就等同於她也犯了錯。
「夢寒說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卿月，我反倒覺得其實你已經做的足夠了。」
「她很憧憬你這位姐姐，但經歷過此事後，她和你已經回不到以前了。」
「從今往後，哪怕你只是對她一個客套的微笑，一個下意識保持距離的動作，都是無形之中對她的懲罰。」
「只是你現在意識不到，她也還沒有經歷。」
「總之我還是那句話，這是我和卿月之間的事情，不是夢寒和她之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