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兩滴眼淚,一前一後,滴落在她的腳尖前。
不知什麼時候,她竟已經跌坐在了地上。
潔白如玉的地板,倒映出了她臉頰上的無措,倒映出了她眼神里的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我什麼都得不到?」
「為什麼偏偏只有我什麼都不配有?」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宋卿月徹底歇斯底里!
眼淚不要錢似地落下。
雙手握成拳頭,不知疼痛般不斷砸在地板上。
她的瘋狂吶喊,讓不遠處的江塵等人,全都失了神。
魏家人沒有安撫宋卿月的理由。
魏初晴更沒有。
她悄悄看向了背對著自己的的江塵。
看不到江塵的表情,也摸不透他的反應。
江塵眼眸低垂,面無表情,神色間從始至終都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可他藏在袖中的手,卻緊握成拳,攥得死死的。
甚至,手掌肌膚都發出了極低的摩擦聲。
悄無聲息地吸了一口氣,堵在喉間的那一抹苦悶終於是稍稍咽下去了一些。
他不能心軟。
對,絕對不能!
江塵在心裡不斷告誡著自己,堅守在他親自砌起來的高牆之上。
哪怕眼睜睜看著宋卿月在自己面前崩潰,他也只能咬著牙堅持下去。
他一直都是最痛苦煎熬的人。
宋卿月只是愛而不得。
江塵卻在被良心不斷炙烤。
身邊的人,越是表現的不在意,越是安撫他的情緒,他心裡的負罪感就越重。
無論是夢寒,還是她們。
又或者宋叔,還有張姨……
越是這樣,他越要盡全力推開宋卿月。
別無選擇。
抱著這樣的想法,江塵沒有對宋卿月施以援手,連一個柔和的眼神都沒有給過。
江塵如此對待,宋卿月的情緒只會是愈加崩壞。
堂堂宋家二小姐,無數人高不可攀的高貴存在。
在喜歡的人面前哭泣崩潰,卑微到了極點,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得不到。
感情的賭桌上,她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她的籌碼,不過是一張張過期的兌獎券。
宋卿月雙手撐在地板上,地板上的淚水中倒映出她被扭曲俏臉,最後又被新的淚珠,砸成了一塊又一塊,像是碎成了無數塊的玻璃。
啜泣的聲音不曾從她口中斷絕。
從異樣深邃的痛苦,從心臟蔓延到胸腔,乃至全身。
讓她連保持這個狼狽的姿態,都相當吃力。
渾身顫個不停,貝齒輕碰,紅唇發抖。
「我什麼都沒有了……」
「爸爸媽媽不怎麼和我說話了,和姐姐也有了隔閡。」
「連喜歡一個人的資格,都即將被剝奪……」
「如果沒有你,我還能剩下什麼?」
「可我甚至都沒有真正擁有過你,哪怕是一秒鐘……」
她抬起頭望向江塵。
江塵無動於衷,只是閉上眼,微微側過頭去,連視線上的接觸,都沒有留給宋卿月。
魏初晴控制著輪椅,滑到了江塵的身側。
她有些吃力的抬起手,牽住了江塵。
在感受到掌心的溫暖柔膩後,江塵睜開眼,轉頭看向了魏初晴。
魏初晴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浮現一抹淺笑。
那笑容包含的意思有很多。
鼓勵,寬慰,但更多的是對江塵的心疼。
她已經明白了江塵的想法。
看到了他身處在狂風暴雨里的遍體鱗傷。
這是他和宋卿月要解決的難題。
魏初晴只能默默陪在江塵身邊。
至少這樣能告訴他,身邊還有自己,不讓他獨自煎熬下去。
宋卿月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明明江塵和魏初晴什麼也沒說,只是牽了牽手。
可她胸腔中的痛楚,卻即將破胸而出!
她將右手貼在了胸口處,盡力壓抑著情緒,不讓它徹底衝出來。
可有些情緒,是壓不住的。
是宋卿月讓它存在,哪怕宋卿月並不想讓自己痛苦。
「愛和不愛真的很明顯……」
「你說得對,說的沒錯。」
「所以,你不愛我……」
宋卿月美眸赤紅,眼淚幾乎把她的世界淹沒。
唯獨江塵的身影,一直是清晰的,不曾動搖的。
就像他對自己的感情一樣……
這一刻,她終於承認了這個事實。
江塵不愛她。
哪怕是一丁點的感覺都沒有。
他真正愛一個人的話,哪怕失去了記憶,失去了所有,依然會愛著對方。
不愛一個人,哪怕是和對方經歷了再多,發生了再多,都絕不會給對方留下一絲念想。
宋卿月看著江塵,跌落到谷底的她,臉上寫滿了失魂落魄。
她的眼淚不再掉了。
因為他不愛自己。
宋卿月顫顫巍巍地想要站起身。
可她的雙腿,早就已經麻木了。
只是她自己沒有察覺到。
她嘗試著起身,但突然失去了力氣,又要跌坐下去。
於此同時,她那已經微微紅腫的小拳頭,在這時被人抓住。
堪堪讓她穩住了身形,不至於再次狼狽摔下。
宋卿月嬌軀顫抖,緩緩抬頭望了過去。
「爸爸…」
在這絕望的關頭,出現在她身邊的人,是她的父親,宋長春。
宋長春眼神冷峻,面無表情,沒有回應女兒。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腳步聲,從宋卿月另一側靠近。
宋夢寒抓住了宋卿月的右手。
她單手微微發力,便把失去了所有力氣的宋卿月拉了起來。
宋卿月淚眼婆娑,低垂著腦袋,整個人都仿佛已經支離破碎。
「姐姐,你也來了……」
剛剛才收起的眼淚,此刻又止不住的落下。
得到結果的她,現在只剩下滿心的悔恨。
她不敢去看姐姐。
怕會忍不住撲向姐姐懷裡大哭一場。
很想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可惜已經太遲了。
這點微弱的悔恨,也不足以彌補她對姐姐的傷害。
宋長春和宋夢寒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眼前,宋卿月梨花帶雨的模樣,是個人看了都心疼。
更別說作為父親的宋長春,以及作為姐姐的宋夢寒了。
宋長春微微吸了一口氣,望向了站在對面的江塵,那眼神裡帶著感謝。
笑容里又仿佛包含著欣慰。
江塵瞳孔微顫。
只覺得准岳父在這一瞬間老了十幾歲不止。
宋夢寒也在這時,冰眸微顫,和江塵對視了數秒。
她也沒好到哪去。
向來冷若冰霜的她,竟也眼角濕潤。
江塵心臟一抽,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心裡和胸口都苦悶,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空蕩的右手悄悄攥緊,只能將一切默默咽下去,
目前只有這樣的結果,才是最好的。
江塵的心牆不能有一絲縫隙。
因為這場感情糾葛里,牽連的人太多了……